第24章小妖试探
夜深得像泼翻了的墨汁，连一丝月光都吝啬地躲在乌云后头。渤海湾的渔村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单调地响着，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玄七躺在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的龟蛇玉佩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却压不住掌心胎记那股子灼烫的热流。那热流像是一条不安分的小蛇，在他的经脉里窜来窜去，搅得他浑身难受。
他干脆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盯着自己的掌心。胎记的纹路比往日清晰了许多，像是龟甲上的星纹，又像是蛇鳞的脉络，隐隐约约泛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啧，这破力量，真跟个叛逆期的小子似的，管都管不住。”玄七撇撇嘴，低声吐槽着，“等小爷哪天把你驯服了，非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刚落，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就像是一把冰锥，猛地从窗缝里钻了进来，直刺他的天灵盖。
玄七的身体瞬间僵住，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
这气息，比昨晚那股子阴寒还要浓烈，还要霸道。像是腐烂的尸体混着海水的咸腥，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闻一下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是那玩意儿来了！
玄七的眼睛猛地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胎记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嗡”的一声，黑气瞬间涌了上来，薄薄的一层，像是给手掌镀上了一层黑釉。
与此同时，胸口的玉佩猛地发烫，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死死地压制住了那股躁动的黑气。
“唔！”玄七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好家伙，还挺会挑时候。”玄七咬着牙，低声骂道，“想逼小爷出手？没门！”
他想起老渔夫昨晚的叮嘱，“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养父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可那股子妖息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像是就在他家的院子外头徘徊。
玄七强忍着经脉胀痛的剧痛，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去。
夜色浓稠如墨，村口的方向，一道黑影像是一阵风，贴着地面窜了过来。那黑影约莫有半人高，四肢着地，跑起来悄无声息，速度快得惊人。它的身形很是诡异，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的黄鼠狼，却又长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尖上还拖着一缕淡淡的黑气。
正是那只从山林里溜出来的小妖。
小妖显然察觉到了村里的桃木气息，行动十分谨慎。它绕开了那些插着桃木枝的人家，一路朝着海边的方向窜去。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玄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小妖的动向，心里暗暗嘀咕：这玩意儿倒是挺精明，知道桃木克它。可惜啊，小爷的家，可是桃木枝插得最密的地方。
小妖一路窜到了海边的渔船停泊处。那里停着十几艘渔船，都是村里渔民赖以为生的家伙。平日里，渔船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船帆卷得整整齐齐，此刻在夜色中，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巨鱼。
小妖蹲在一艘渔船的船尾，绿油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它先是伸出爪子，轻轻地挠了挠船板。船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妖警惕地抬头，扫视了一圈，见没有动静，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它猛地站起身，两只爪子死死地抓住船舷，浑身的黑气暴涨。紧接着，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夜枭的啼叫，又像是老鼠的尖叫，难听至极。
“轰隆！”
一声巨响，那艘渔船竟被它硬生生地掀翻了过来！船底朝上，船帆掉落在沙滩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船板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在夜里回荡着。
玄七在窗边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小妖的力气倒是不小。
他咬着牙，感觉体内的黑气又开始躁动了。那股子力量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经脉的壁垒，想要冲出去，和那小妖一较高下。
“忍住，忍住！”玄七死死地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小爷现在出去，就是打草惊蛇。等摸清了这玩意儿的底细，再收拾它！”
小妖掀翻了一艘渔船，似乎还不满足。它甩了甩尾巴，又窜到了另一艘渔船旁边。
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加熟练，也更加嚣张。黑气缭绕的爪子猛地拍在船舷上，船板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它又是一声嘶鸣，第二艘渔船也被掀翻在了沙滩上。
“砰！”
渔船落地的声音，惊醒了村里的几户人家。窗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有人在屋里喊道：“啥动静啊？是不是刮大风了？”
“应该是吧！赶紧把窗户关好！”
没有人想到，是妖魔作祟。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夜风暴。
小妖听到了村里的动静，动作顿了顿，绿油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它很快又镇定下来，转头看向了第三艘渔船。
这艘渔船，是老渔夫的。船身比其他渔船都要结实，船舷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龟纹。
小妖盯着那龟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猛地扑了上去，爪子上的黑气变得更加浓郁，狠狠地抓在了船舷的龟纹上。
“嗤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龟纹被抓得粉碎，船舷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爪痕漆黑，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隐隐约约还冒着黑气。
做完这一切，小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着玄七家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像是两道探照灯，死死地盯着玄七所在的茅草屋。
玄七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屏住了呼吸。掌心的黑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冲破体表。经脉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骨头缝。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制力量的剧痛。
小妖盯着茅草屋看了半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似乎感觉到了茅草屋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星魂气息，又被浓郁的桃木气息逼得不敢靠近。
犹豫了片刻，小妖最终还是放弃了。它甩了甩尾巴，转身化作一道黑影，飞快地窜回了村后的山林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小妖的气息彻底消失，玄七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窗台上。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体内的黑气终于平静了下来，但经脉的胀痛感却丝毫没有减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牛车碾过一样，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破力量，真不是人受的。”玄七龇牙咧嘴地骂道，“等小爷掌控了你，非把那小妖的尾巴拧下来，给村里的土狗当玩具！”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想要开门出去看看。可刚一碰到门闩，就想起了老渔夫的叮嘱。
“算了，还是等天亮再说吧。”玄七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炕边。
他躺在炕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小妖掀翻渔船的画面，还有那双绿油油的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妖这次是试探，下次，就会是真正的攻击了。
而他体内的力量，还不受控制。就像是一个身怀利器，却不知道怎么使用的孩童，面对豺狼虎豹，只能束手无策。
“成长，真他妈难啊。”玄七低声嘀咕着，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看掌心的胎记。
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玄七，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
不管是村里的流言蜚语，还是张三的挑衅，亦或是这妖魔的窥伺，他都不会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敢来惹他，他就敢把谁的牙打崩，腿打断！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但在那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悄然亮起。
那是属于玄武星魂的光芒，也是属于玄七的，成长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