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养父戒备

第23章养父戒备

夜凉如水,渤海湾的风卷着咸腥气,却吹不散渔村上空弥漫的那股子阴冷。

亥时刚过,原本还偶尔吠叫几声的土狗,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齐齐噤声,只敢将脑袋埋进爪子里,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哀鸣。村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玄七和老渔夫的茅草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两个晃动的影子。

玄七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皱着眉盯着自己的掌心。白日里帮着张寡妇家的小丫头压下梦魇时,掌心的胎记又发烫了,那股子又生又灭的力量在经脉里乱窜,折腾得他晚饭都没吃几口。他试着将气劲往掌心聚,指尖刚泛起一点微光,屋外就传来了“咔嚓”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树枝的动静,倒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柴。

玄七眼睛一眯,刚要起身,就见门帘被人一把掀开,老渔夫扛着一捆桃木枝走了进来。

月光从他身后淌进来,勾勒出他佝偻却挺拔的身影。玄七愣了愣,这才发现老渔夫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平日里他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渔褂,今天却套了件深色的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虬结的青筋。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身上沾着新鲜的桃木汁液,散发出一股清冽中带着几分霸道的香气。

“爹,您这是干啥去了?”玄七跳下炕,伸手想去接那捆桃木枝,“黑灯瞎火的,您老胳膊老腿的,别闪着腰。再说了,咱渔村不缺鱼缺柴,您扛这玩意儿回来,是打算改行卖桃木剑,给人驱邪啊?”

他嘴上没个正形,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老渔夫是个地道的渔民,一辈子跟大海打交道,别说砍桃木,就连村子后头的山林,他都很少踏足。今晚这阵仗,透着一股子诡异。

老渔夫没理他的调侃,将桃木枝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他反手关上门,又插上门闩,这才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浑浊的眼睛,此刻竟亮得吓人,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炭火。

“别贫嘴。”老渔夫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把窗户关上,再拿两块石头压住窗缝。”

玄七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依言上前关窗。手指刚碰到窗棂,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钻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这寒意不像是夜风的冷,反倒像是冰窖里的寒气,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邪味,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发冷。

“这风怎么回事?”玄七皱着眉,使劲拽了拽窗户,“跟冰碴子似的,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老渔夫没回答,而是蹲下身,从那捆桃木枝里挑挑拣拣,选了几根枝桠茂密、带着不少桃叶的,用柴刀削去枝梢,只留下尺许长的一截。他的动作很利索,手腕翻转间,柴刀寒光闪烁,哪里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渔民,倒像是个练家子。

玄七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凑过去:“爹,您这手艺可以啊!以前咋没见您露过手?合着您老在我面前装了十几年的老渔民,其实是个隐世高人啊?”

老渔夫削桃木枝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削得更起劲了。不多时,十几根削得整整齐齐的桃木枝就堆在了地上。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将桃木枝一根根插在门框和门槛的缝隙里,又走到窗户边,依样画葫芦,把窗户四周也插满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仿佛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玄七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知道老渔夫肯定藏着秘密,从他记事起,老渔夫就不许他靠近村后的山林,不许他在月圆之夜出海,更不许他在外人面前显露掌心的胎记。以前他只当是老渔夫的怪癖,可今晚这阵仗,再联想到前些日子天枢星无光、渔获锐减、孩童梦魇缠身,他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爹,”玄七走到老渔夫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出啥事了?刚才那股子寒气,不对劲。还有村里的狗,今晚叫得跟见了鬼似的。”

老渔夫沉默了片刻,走到炕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玉佩,放在了炕桌上。

那玉佩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青色,上面雕刻着一只龟和一条蛇,龟蛇缠绕,栩栩如生。只是这玉佩并不完整,蛇尾的位置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掉的,缺口处还留着淡淡的裂纹。玉佩刚一放在桌上,玄七掌心的胎记就猛地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一样,一股热流顺着手臂直冲丹田。

“这是啥?”玄七的目光被玉佩牢牢吸住,忍不住伸手想去碰。

“别动!”老渔夫喝止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玄七的手僵在半空中,悻悻地缩了回来,撇撇嘴:“爹,您这也太见外了,看看都不行?”

老渔夫没理会他的抱怨,拿起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龟蛇纹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将玉佩递到玄七面前:“戴上它,贴身戴,不许摘下来,就算是洗澡睡觉,也得戴着。”

玄七接过玉佩,触手生温,那股子暖意和掌心胎记的灼烫感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缓解了他体内力量乱窜的不适感。他将红绳系在脖子上,把玉佩塞进衣襟里,贴在胸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胸口蔓延开来,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爹,这玉佩到底是啥来头?”玄七忍不住追问,“还有刚才那股子寒气,是不是跟那些梦魇的孩子有关?是不是山里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眼睛里满是求知欲。这些日子发生的怪事太多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只能任由命运的手推着走。他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掌心的胎记到底是什么,想知道那些妖魔为什么会盯上渔村。

老渔夫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凝重得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时机未到。”老渔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该你知道的,别问。该你知道的,迟早会让你知道。”

“又是时机未到!”玄七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抓住老渔夫的胳膊,“爹,都什么时候了?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高烧不退,海边的死鱼堆成了山,今晚又来这么一股子邪乎的寒气,您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扛事!”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焦躁,还有几分委屈。从小到大,老渔夫对他极好,掏心掏肺地疼他,可唯独在这些事情上,老渔夫总是守口如瓶,像是在守护一个惊天的秘密。

老渔夫的身体僵了僵,被玄七抓住的胳膊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玄七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和不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何尝不想告诉玄七?何尝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可他不能。

玄武星魂现世,必定会引来妖魔觊觎。玄七现在的力量还不受控制,就像是一个身怀宝藏的稚童,行走在虎狼环伺的山林里。若是太早暴露他的身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老渔夫缓缓掰开玄七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小七,听爹的话,别问了。好好戴着这块玉佩,它能护你周全。最近几天,别出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去。”

“护我周全?”玄七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爹,您当我是吓大的?别说是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是阎王爷来了,老子也敢薅他几根胡子!那些玩意儿要是敢来,我正好试试我这掌心的力量,看看是它的邪气压得住我,还是我的拳头硬!”

他说着,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胎记隐隐发亮,一股又生又灭的气息在他周身萦绕。这些日子积压的烦躁和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受够了被人当成灾星,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更受够了这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老渔夫看着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的是,玄七的性子够硬,够桀骜,不愧是玄武星魂选中的人;担忧的是,他这性子太冲,太容易冲动,迟早会闯出大祸。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老渔夫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些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它们是活了上百年的妖魔,凶残成性,手段狠辣,你这点微末道行,在它们眼里,不过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肥肉?”玄七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那也得看它们有没有牙口!敢咬我,我就崩掉它们的牙,打断它们的腿,让它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渔夫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可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知道,玄七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像是夜枭的悲鸣,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紧接着,那股子阴冷的气息更浓了,像是潮水一般,一波波地拍打着茅草屋的墙壁,插在门窗缝隙里的桃木枝,竟隐隐发出了“嗡嗡”的轻响,桃叶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枯萎。

老渔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凝重。

“它们来了。”老渔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七,回炕上去,躲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玄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子阴冷的气息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作呕。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只见村后的山林里,隐隐有黑影晃动,那黑影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烟,在树林里穿梭,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萎。

玄七的眼神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敛了起来。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胎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躲?

他玄七的字典里,就没有“躲”这个字!

敢来惹他,惹他的养父,惹这个渔村,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老渔夫还在催促他回炕,玄七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桀骜和战意。

“爹,”玄七转头看着老渔夫,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您老歇着,今晚的事,交给我。正好让那些不开眼的玩意儿,尝尝小爷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扯下了门闩,一股刺骨的阴风,瞬间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