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吞没了洛瑾言。
她瘫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破旧的衣衫，终于崩溃大哭。
哭她的尊贵，哭她的荣华，哭她那早已碎得尸骨无存的白月光光环。
而深宫另一侧，御书房内。
内侍低声回禀完冷宫里的一切，萧衍正低头批阅奏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严加看管，不必再报。”
昔日心头执念，早已化作过眼云烟。
洛家覆灭的第七日，大靖朝堂迎来了彻底的洗牌。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经过数日清算，洛党余孽已被连根拔去，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曾经臃肿不堪的朝堂，此刻一片清明。
萧衍端坐龙椅之上，龙袍加身，目光沉敛，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
他抬眸，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洛家一案，警示天下。外戚不得干政，后宫不得涉政，朝臣不得结党，此三律，从此刻起，写入大离祖制。”
百官齐齐叩首：“臣等遵旨！”
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曾经被洛家压得抬不起头的忠良老臣，此刻扬眉吐气，对萧衍感恩戴德。
曾经摇摆不定的中立官员，此刻彻底臣服，再不敢有二心。
萧衍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继续下令：
“被洛家构陷的三位忠臣，厚赐其家人，三家后人凡有可堪用者，吏部破例任用，以慰其冤。”
“禁军、御林军兵权，收归皇室直辖，由朕亲自调遣。”
“户部彻查国库亏空，洛家贪没的财产，全部充公，用于赈灾、练兵。”
一道道旨意落下，条理清晰，利国利民。
满朝文武心中无不叹服。
这位帝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沉溺儿女情长、被白月光蒙蔽的庸碌君主。
他隐忍、狠绝、智计无双，一招引蛇出洞，便将盘踞多年的毒瘤彻底拔除，从此皇权独尊，再无掣肘。
退朝之后，萧衍并未立刻返回后宫，而是径直去了太庙。
列祖列宗牌位之前，他焚香叩首，神色肃穆。
“朕今日，清奸佞，肃朝纲，收皇权，安江山。”
“从前朕执迷不悟，错信奸人，险些误国。从今往后，朕必以天下为重，不负苍生，不负皇室。”
青烟袅袅，缠绕周身。
那一刻，萧衍眼底最后一丝儿女情长，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为情所困的少年天子，而是真正执掌乾坤、心硬如铁的大靖帝王。
走出太庙时，天光正好，万里无云。
贴身内侍轻声道：“陛下，后宫各宫娘娘都遣人来问，是否要摆驾……”
“不必。”
萧衍淡淡打断，步履沉稳：“摆驾御书房，朝政未毕，无暇顾及后宫。”
偌大后宫，三千粉黛，此刻在他心中，竟无一人能入眼。
洛瑾言被废、洛家被灭的消息，早已传遍后宫每一个角落。
曾经对中宫之位虎视眈眈的妃嫔，如今个个噤若寒蝉，安分守己，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清楚，那位看似温和的帝王，一旦狠起来，连昔日白月光都能毫不犹豫打入冷宫，母族全灭，毫不留情。
一时间，后宫一片死寂，无人敢争宠，无人敢献媚，无人敢提“立后”二字。
长春宫内，入宫六年却只见过萧衍数面的贵妃苏令婉捏着帕子，脸色发白。
她从前最是嫉妒洛瑾言，总想着取而代之，可如今看见洛瑾言的下场，她只觉得后背发凉，满心恐惧。
“以后都给本宫安分点！”
苏令婉厉声叮嘱下人：“不许议论废后，不许争风吃醋，更不许插手后宫之事！陛下如今最恨的，就是干政弄权之人！”
下人连忙应声。
然而苏令婉心中却悄然滋生出一个念头。
如今后宫所有妃嫔都对陛下避之不及，唯恐成为下一个洛瑾言，从而连累母族。
也就是说，萧衍身旁连个能够亲近的女人都没有。
萧衍正值盛年，龙精虎猛，岂能耐得住寂寞？
若是自己主动亲近，虽说有风险，可万一钻了空子呢？
何况她的哥哥早年便是陛下的亲卫，如今更是在那荒凉之地为陛下戍边，就算冲撞了陛下，陛下也不至于责罚自己太重吧？
再说了，她苏令婉可没有在外面养小白脸，六年来一直为陛下守身如玉......
就凭这一点，就不是洛瑾言那废后能比的！
不知是真的天真，还是寂寞太久情欲使然，苏令婉命人服侍自己沐浴，换了一身素净得体的衣服，画了别有心思的淡妆，孤身去往萧衍的寝宫。
萧衍只是说后宫不得乱政，却从未限制过宫中其他妃嫔的自由。
所以有着贵妃位份的苏令婉，毫无阻拦的来到了萧衍寝宫门外。
萧衍表面上说在批阅奏折，实际上是在分析宫中妃嫔的娘家势力。
蔡窈，其父蔡守业，官居兵部尚书，蔡窈入宫后被加封澧水侯，食邑九千户；
慕容清，其父为前朝降将，慕容清入宫后被授予节制南境三州之权。
苏令婉，其兄卫侍出身，得陛下恩宠，凭战功官至大将军，如今镇守西北。
叶晚卿，丞相叶天舒之女，叶天舒两朝元老，忠心耿耿，乃先皇托孤重臣，在百姓中声望颇高。
......
看到叶晚卿这个名字的时候，萧衍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依稀记得，叶天舒此人风评极好，多年来兢兢业业，就是性子直了些，脾气上来连先帝都敢骂，可谓诤臣。
叶晚卿更不必说，从小便跟着叶舒多次入宫赴宴，跟萧衍也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而且叶舒是众位臣子中，唯一一个在女儿入宫后婉拒封赏的。
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严格来说这才是妥妥的皇后人选啊！
但萧衍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纵使他对叶晚卿有好感，那也不能在此刻表露出来。
一来是因为大局尚未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
二来他不想让叶晚卿成为后宫嫔妃的众矢之的！
恰逢此刻门外内侍来报：“陛下，苏令婉苏贵妃，在门外求见！”
萧衍顿时眼前一亮。
既是主动送上们来，便由你苏家来打破这僵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