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霜叶镇的清晨，是被寒风唤醒的。
凌尘推开客栈的木窗，冰冷的空气如同实质般涌入房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窗外，小镇的屋顶和街道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但阳光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北方边境，再往北，就是人类文明难以触及的极北冰原。
“都准备好了？”胡列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御寒服，长发束在毛皮兜帽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好了。”凌尘点头。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储物戒指和怀里的琉璃心佩，确认无误。
两人下楼时，菊斗罗和冰霜斗罗已经在大堂等候。冰霜斗罗依旧穿着那身银灰长袍，仿佛完全不受寒冷影响。他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但一口未动，只是闭目养神。
“吃饭，一炷香后出发。”菊斗罗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凌尘和胡列娜坐下吃饭。粥是用当地特有的“雪麦”熬制的，浓稠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配菜是腌制的兽肉干和烤饼，虽然简单，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
吃饭时，凌尘的时空之眼一直保持着半开启状态，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他能“看”到，小镇里有几股魂力波动在悄然移动，其中两股很熟悉——是那些从武魂城一路尾随而来的追踪者。
还有一股……很陌生，但极其隐晦，像潜伏在深水中的鱼，只在极偶尔的瞬间才泄露出一丝涟漪。
那是昨晚屋顶上的那个人吗？
凌尘不知道。他只能提高警惕。
一炷香后，四人离开客栈，骑上踏雪驹，驶出小镇。
一出镇门，景象骤变。
前方不再是平坦的道路，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荒原。积雪覆盖了地面，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能看到裸露的黑色岩石。稀疏的针叶林点缀在雪原上，树木矮小而扭曲，显然常年受寒风摧残。
最引人注目的是远方的地平线——那里矗立着一道连绵不绝的白色山脉，山峰高耸入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那就是极北之地的屏障，“凛冬山脉”。
“翻过那道山脉，才算真正进入极北之地。”冰霜斗罗终于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山脉北侧是永冻冰原，环境比这里恶劣十倍。冰晶蝎的栖息地在山脉南麓的‘寒冰谷’，我们还有三天路程。”
他顿了顿，看向凌尘：“从现在开始，你要时刻保持警惕。极北之地的魂兽，大多擅长隐匿和突袭。而且……这里的环境对冰属性魂兽有天然加成，对其他属性则有压制。”
凌尘点头。他能感觉到，越往北走，空气中的冰元素就越活跃，而他的时空之眼和弑神魔镰都非冰属性，魂力运转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
踏雪驹在雪原上疾驰，四蹄溅起细碎的雪粉。队伍呈菱形前进，冰霜斗罗在前，菊斗罗在左后，胡列娜在右后，凌尘在中间。这是标准的护卫阵型，无论哪个方向遇袭，都能第一时间应对。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冰封的湖泊。湖面冻得如同镜面，倒映着苍白的天色和远山的轮廓。
“绕过湖，不要走冰面。”冰霜斗罗下令，“冰下有暗流，可能不结实。”
队伍转向东侧，沿着湖岸前进。
就在经过一处突出的冰崖时，异变突生！
冰崖顶端的积雪毫无征兆地崩塌，如同白色的洪流倾泻而下！雪崩的范围极大，瞬间就封锁了前方的道路！
“后退！”冰霜斗罗厉喝。
四人策马急退。但雪崩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将队伍吞没——
冰霜斗罗抬起手中权杖，第七魂环骤然亮起！
“武魂真身·寒冰权杖！”
权杖瞬间暴涨，化作一柄十米高的冰蓝色巨杖，杖头重重砸在地面！
轰！！！
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挡在队伍前方。雪崩撞在冰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冰墙剧烈震颤，但终究没有破碎。
雪尘弥漫，视野一片模糊。
凌尘的时空之眼在混乱中捕捉到一丝异常——雪崩不是自然发生的！在崩塌的瞬间，他“看”到冰崖顶部有一道微弱的魂力波动，像是有人用魂技故意引爆了积雪！
“有埋伏！”他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冰墙两侧的雪地中，同时炸开十几个雪坑！一道道白色身影从中跃出，他们全身包裹在白色伪装服中，与雪地融为一体，手中武器寒光闪闪，直扑队伍！
“保护凌尘！”菊斗罗反应最快，金色花瓣化作风暴席卷而出，将最先冲来的三人逼退。
胡列娜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狐尾幻化，魅惑领域展开。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分工明确：六人缠住菊斗罗，四人围攻胡列娜，剩下五人……直取凌尘！
冰霜斗罗正要出手，却突然脸色一变，权杖转向后方——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从虚空中斩出，直取他的后心！
魂圣级别的偷袭！
冰霜斗罗被迫回身格挡，权杖与黑刀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偷袭者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正是罗刹教的标准装扮。
“罗刹教的杂碎！”冰霜斗罗眼中寒光暴涨，第八魂环亮起，“极寒冰狱！”
冰蓝色的领域瞬间展开，将黑袍魂圣笼罩。领域内温度骤降至零下百度，连空气都开始冻结。
但黑袍魂圣显然有备而来，身上燃起诡异的紫黑色火焰，竟能抵抗极寒。他狞笑着，刀光化作重重幻影，与冰霜斗罗缠斗在一起。
这样一来，凌尘这边就彻底暴露了。
五名白色伪装服的杀手，都是魂王级别，他们呈扇形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然，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凌尘。
“师弟，到我身后来！”胡列娜想要回援，却被四名杀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菊斗罗那边也被六人围攻，虽然占据上风，但一时无法突破。
凌尘独自面对五名魂王。
他的心跳如擂鼓，但眼神异常冷静。时空之眼全力运转，银色视野中，五人的魂力轨迹、肌肉发力、甚至呼吸节奏都清晰可见。
左边两人脚步虚浮，显然擅长远程攻击；中间一人气息最稳，是强攻系；右边两人动作同步，应该是配合型。
不能硬拼。
凌尘左手黑光涌现，弑神魔镰虚影浮现。他没有主动进攻，而是策马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杀手们经验丰富，瞬间看穿他的意图。中间那名强攻系魂王脚下第四魂环亮起，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突进到凌尘面前，手中重锤带着恐怖的威势砸下！
躲不开！
凌尘咬牙，时空之眼银光爆闪——
空间折叠！
重锤前方的空间骤然扭曲、折叠，形成一个无形的口袋。锤头砸入口袋的瞬间，速度和力量都被空间吞噬了大半，等落到凌尘头顶时，已经只剩三成威力。
凌尘举镰格挡。
锵！！！
重锤被震开，但凌尘也连人带马后退三步，手臂发麻。空间折叠虽然玄妙，但消耗巨大，以他现在的实力，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
“空间能力？”强攻魂王眼神一凝，“情报里没说这个！小心，别给他喘息机会！”
五名杀手攻势更急。
凌尘被迫连续闪避、格挡，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最危险的一次，一柄淬毒的飞刀擦着他的咽喉飞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魂力在快速消耗，伤口在流血，体温在下降。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半炷香。
（二）
就在凌尘即将支撑不住时，一道银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的雪林中冲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袄的中年人，脸上蒙着脏兮兮的布巾，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但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一掌拍在左边一名远程魂王的后心！
噗！
那名魂王毫无防备，被打得口喷鲜血，向前扑倒。中年人借力转身，又是一脚踢在另一名远程魂王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第二名魂王惨叫着跪倒在地。
瞬间解决两人！
剩下的三名杀手大惊失色，分出两人围攻中年人。但中年人的身法诡异莫测，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残影，两名魂王的攻击全部落空。
强攻魂王则继续追杀凌尘，显然铁了心要先完成任务。
凌尘压力稍减，趁机喘息。他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中年人，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这人是谁？为什么帮自己？
但此刻没时间多想。
强攻魂王的第五魂环亮起，锤头上燃起炽热的火焰，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魂技。
“炎爆重击！”
重锤带着熊熊烈焰砸下，所过之处，积雪融化，地面焦黑。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接近魂帝级别！
凌尘瞳孔骤缩。
躲不开，也挡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中年人突然摆脱两名杀手的纠缠，身形一闪，出现在凌尘身前。他没有硬接重锤，而是伸出右手，对着锤头前方的空间，轻轻一拨——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重锤的轨迹毫无征兆地偏转了三十度，擦着中年人和凌尘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
轰！！！
雪地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泥土和雪块飞溅。
强攻魂王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绝招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凌尘的时空之眼，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细节——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空间干扰！
这个中年人，也拥有空间属性的能力！而且运用之精妙，远超凌尘！
“你……”凌尘刚想开口。
中年人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快速塞进凌尘手中。
入手温润，带着熟悉的触感。
是那缕系着红线的青丝！
凌尘浑身一震。
是你！那个“流浪商人”！那个说要替宁荣荣传话的人！
中年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位小姐托我带句话：她在查寄信人，很危险，让你别担心，也……别回去。”
说完，他深深看了凌尘一眼，身形再次化作残影，消失在雪林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等强攻魂王反应过来时，中年人和凌尘已经拉开了距离。而另外两名杀手，正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显然是被中年人在离开前顺手解决了。
五名魂王，瞬间折损四人！
“该死！”强攻魂王怒吼，想要追击，但菊斗罗和胡列娜已经解决了各自的对手，朝他围了过来。
而冰霜斗罗那边，黑袍魂圣见势不妙，虚晃一刀，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了。
（三）
雪地上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迹在白雪上格外刺目。
冰霜斗罗收起武魂真身，脸色阴沉地检查着黑袍魂圣消失的地方。菊斗罗和胡列娜则快速清理战场，收集有用的情报。
凌尘站在原地，握着那缕青丝，掌心全是汗。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快到他几乎来不及思考。但现在冷静下来，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那个中年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荣荣的青丝？又为什么能使用空间能力？他说的“别回去”是什么意思？是荣荣真的让他带话，还是……另有阴谋？
最关键的是，冰霜斗罗看到了吗？
凌尘抬头，正好对上冰霜斗罗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冰霜斗罗问。
凌尘摇头：“不认识。”
“他给了你什么？”
凌尘心中一跳，但表面保持平静：“他塞给我一样东西，我没看清是什么，就消失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只有刚才战斗时沾上的雪水和血迹，青丝已经被他收入了储物戒指最隐蔽的角落。
冰霜斗罗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冷冷道：“继续赶路。今天的事，回去后要详细报告。”
“是。”
队伍重新集结。冰霜斗罗走在最前面，但凌尘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自己身上。
胡列娜策马靠近凌尘，低声问：“师弟，你没事吧？”
“没事。”凌尘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师姐，刚才那个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胡列娜打断他，“但我也不认识。不过……他的空间能力，很强。强到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二十年前，大陆上曾有一位封号斗罗，封号‘虚空’，空间属性，神出鬼没，行事亦正亦邪。但他在十五年前突然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虚空斗罗？
凌尘记下了这个名字。
菊斗罗也靠了过来，表情严肃：“小鬼，今天的事不对劲。那些杀手的配合和战术，不像是罗刹教的风格。而且那个黑袍魂圣……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哪里？”
“说不清。”菊斗罗摇头，“但他的魂力波动，让我想起……长老殿里某个长期闭关的老家伙。”
长老殿？
凌尘心中一凛。
如果今天的袭击，不仅是罗刹教，还牵扯到武魂殿内部……
那水就太深了。
“先别想那么多。”菊斗罗拍拍他的肩膀，“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获取魂环。等回到武魂殿，再慢慢查。”
凌尘点头。
但他知道，有些事，等回到武魂殿可能就来不及了。
队伍继续前进，绕过冰湖，朝着凛冬山脉的方向。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粉，在空中形成一片迷蒙的雾障。
凌尘回头望了一眼中年人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里的储物戒指。
荣荣，你到底在查什么？
为什么会有危险？
为什么让我别回去？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此刻，他只能继续向前。
因为只有变强，才能找到答案。
（四）
夜幕降临时，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冰霜斗罗用魂力凝聚出几面冰墙，围成一个简易的庇护所。菊斗罗则点燃了特制的“寒木炭”，这种炭燃烧时几乎无烟，但能提供稳定的热量。
四人围着炭火坐下，吃干粮，补充水分。
“按照现在的速度，后天下午能到寒冰谷。”冰霜斗罗摊开地图，“谷内地形复杂，冰晶蝎群居在深处的冰窟中。我们要做的，不是杀进去，而是引一只出来。”
“怎么引？”胡列娜问。
“冰晶蝎是领地意识很强的魂兽，而且对火属性极其敏感。”冰霜斗罗看向菊斗罗，“月关，到时候你用奇茸通天菊的花粉，在谷口制造小范围的火属性波动，应该能引出一只外围的冰晶蝎。”
菊斗罗点头：“交给我。”
“凌尘。”冰霜斗罗转向他，“猎杀时，你必须亲手完成最后一击。冰晶蝎的蝎尾有剧毒，我会帮你压制它的毒腺，但你也要小心。”
“弟子明白。”
安排完战术，冰霜斗罗闭目养神。菊斗罗和胡列娜轮流守夜。
凌尘靠坐在冰墙边，看似在休息，实际上精神力高度集中。
他在等。
等那个中年人再次出现。
对方既然冒险现身传递消息，一定还有后续。而且……他给的那缕青丝，是真的吗？
凌尘悄悄将精神力探入储物戒指，包裹住那缕青丝。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红线系法，还有……一缕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魂力波动。
是荣荣的魂力！
这缕青丝，真的是她亲手剪下、亲手系上的！
凌尘的心脏狠狠一跳。
那么中年人的话，很可能也是真的。
荣荣在查寄信人，而且查到了危险的人物。她怕凌尘担心，更怕他冲动回去，所以让人带话，让他别回去。
可是……
凌尘握紧拳头。
他怎么能不回去？怎么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但他现在确实不能回去。极北任务在身，冰霜斗罗在侧，暗处还有无数眼睛盯着。他如果现在掉头，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让荣荣的处境更危险。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尽快变强，尽快……回去。
就在凌尘下定决心时，营地的警戒结界，突然传来微弱的波动。
不是攻击，而是……有人触碰了结界边缘，留下了一道讯息。
凌尘睁开眼睛，看向冰霜斗罗。后者依旧闭目养神，似乎没有察觉。
菊斗罗和胡列娜也毫无反应。
只有他能感知到——因为那道讯息，是用纯粹的空间魂力书写的，只有同样拥有空间属性的人才能解读。
凌尘悄悄起身，假装去解手，走到营地边缘。
结界上，用空间之力烙印着一行极淡的字：
“明日午时，冰湖东侧三里，冰窟见。事关宁荣荣安危。——虚空”
虚空！
果然是那个中年人！
他约自己见面，而且是关于荣荣的安危！
凌尘心跳加速。
去，还是不去？
冰霜斗罗就在营地，如果被发现私自离队，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是关于荣荣安危的情报……
他必须去。
凌尘深吸一口气，将那道讯息抹去，回到营地。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表面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
明日午时……
冰窟……
他一定要弄清楚，荣荣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
以及……这个“虚空”，到底是谁。
夜色深沉。
炭火噼啪作响。
而在营地外的雪林中，一双紫色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眼睛的主人，袖口的蜘蛛纹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手中捏着一枚紫色的传讯水晶，低声汇报：
“目标已收到青丝和传话，情绪有波动。虚空现身，约明日见面。计划……顺利进行。”
水晶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
“很好。继续监视。等他们见面时……按计划行事。”
“是。”
紫色眼睛缓缓闭上，融入阴影。
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