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雨未干,内门已无路

这一握,我只觉得指尖像被冰毒扎了一下。

那噬魂纹路隐在玉简背面的凹槽里,若不是我这几天反复摩挲过陆清雪那把断剑的剑鞘,断然发现不了这细若游丝的雷同。

陆清雪,那个清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掌门之女,竟然和北境魔宗有牵扯?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魔宗扎在青云宗心口的一根钉子?

我没让这份惊诧爬上脸,只是随手将玉简揣进怀里,冲红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魔宗的胃口也不怕被撑爆了。《焚山劲》的真意,老子自己还没焐热呢,滚。”

红绡也不恼,像条滑溜的狐狸钻进雨幕,只留下一串甜腻得让人作呕的笑声。

血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废灵院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蹲在泥水里,看着那一百多个废灵院的兄弟。

前两天他们还因为体内暴涨的气血红光满面,一个个嚷嚷着要随我杀上主峰,可现在,那股子龙血劲头一过,反噬来得比山崩还快。

“韩大哥……我这手,怎么不听使唤了?”

小石头年纪最小,此时正瘫在丹炉边,曾经挥得动十斤铁锤的手臂,现在抖得跟秋后的蚱蜢一样。

他皮肤下的红纹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紫的死气。

我伸手按在他的背心,体内的《焚山劲》疯狂运转,试图以自己的内息强行引导他们紊乱的气血。

【面板提示:检测到由于“龙血共鸣”产生的伪灵根正在枯竭。

该状态不可逆,强行干预将消耗宿主大量体力。】

我咬着牙,没去理会面板上飞速下降的体力数值。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用漏水的桶接雨,我给得再多,他们那破损的经脉也存不住。

“都给老子稳住神!别去想那劳什子灵根,守住心口那点热气!”我大吼着,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却显得那么无力。

这世道就是这样,给了你一瞬间看太阳的权利,紧接着就要把你沉进更深的深渊。

就在我累得快要虚脱的时候,玄阳真人来了。

这老狐狸没带随从,撑着一把青竹伞,脚尖离地三寸,半点泥水都没沾。

他看着满地哀嚎的杂役,眼神里没有悲悯,只有一种看实验耗材的冷漠。

“韩枫,能在绝境中引动如此气血共鸣,你确实是个异类。”玄阳真人看着我,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的脊梁骨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告诉我,那龙血气劲从何而来?若你肯献出秘法,老夫保你在内门平步青云,甚至能求掌门开恩,救下你这帮兄弟。”

我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真人说笑了,我要是有什么秘法,还能蹲在这儿清炉灰?灵根这玩意儿既然是天定的,老天爷那天可能打了个盹,让我这凡人钻了空子。怎么,这空子钻得你们内门疼了?”

玄阳的拂尘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忍。

换做平时,他这种化神期的大佬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肉泥,但他现在不敢,他在忌惮我身上那股连他都看不透的“变数”。

“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却在转身的一刹那,袖袍里滑出一枚空白的玉符,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脚边的烂泥里,“三日后,莫长老会开启‘净灵回溯阵’。到时候,这废灵院里的所有人,记忆会被抹除,精血会被抽干去补苏寒舟的残魂。这是内门密库的凭证,该怎么做,你自己选。”

我捡起那枚冰冷的玉符,心沉到了谷底。

玄阳这不是在帮我,他是在煽风点火。

他想让我去闹,闹得越大,他才有机会在宗门权力洗牌时捞到好处。

夜里,墨离像个幽灵一样钻进废灵院。

“走!赶紧走!”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莫长老已经疯了,他封锁了下山的所有路,后山的血池已经蓄满了,就等你们这百来号‘活丹’入炉了!”

我看着那些因为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的杂役们,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走?往哪儿走?”我推开墨离,径直走向那座已经熄火的巨大丹炉。

我从怀里掏出红绡给的那封密信,嗤笑一声,直接扔进了余温尚存的炉膛。

纸张瞬间被吞噬,化作一团灰烬。

但在那灰烬之中,那道噬魂纹路却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和我的脊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震动。

陆清雪的剑,红绡的信,还有我体内的龙纹……这三者之间,似乎有一条血淋淋的线串在一起。

我靠在丹炉上,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检测到宿主脊椎龙纹与上古“逆命体”共鸣。】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绝地。】

【是否消耗1000点体力激活临时特质:血铸道基?】

【注:此过程极其痛苦,成功率取决于宿主意志。】

1000点体力,这几乎是要抽干我的生命本源。

我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扫过十年的灰,搬过万斤的矿,杀过高高在上的仙人。

既然你们觉得灵根是天命,觉得凡人是草芥,觉得这规矩万年不可破……

“那就烧了吧。”

我低声呢喃,手指在虚空中狠狠点在了“确认”键上。

我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仿佛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在身体里疯狂地搅动。

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崩裂,细密的金红色裂纹从脊椎出发,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地底的熔岩冲破了地壳。

我疼得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哮。

血雨打在我的皮肤上,瞬间被蒸发出浓郁的白雾。

废灵院的角落里,小石头正费劲地撑起身子。

他怀里紧紧揣着一个缺了口的土瓷碗,那是他好不容易从馊掉的份饭里,省下来的一点点还能看见米粒的灵米粥。

他看着我背对着他、浑身冒着红烟的背影,正想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