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废灵院的最后一课

那个破了口的瓷碗在我身后“哐当”一声砸个粉碎。

我猛地回头,翻滚的白雾遮住了我的视线,但我能闻到那股子劣质灵米熬出的焦香味,在酸臭的泥水里散开。

小石头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倒在泥里,胸口印着个斗大的泥脚印,正拼命蜷缩着身子。

“吃,吃你妈!这种猪食也敢往这儿带?”

一个穿着青灰色劲装的巡逻弟子正慢条斯理地抹着靴子上的米粥,脸上的嫌恶溢于言表,“废灵院的狗,就该有狗的自觉。莫长老说了,这几天的饭食减半,省得你们这帮废物气血过旺,反倒烧坏了引灵的引子。”

我死死咬着牙,脊椎里那根“烧红的铁棍”还在疯狂搅动。

面板上的数字跳得我眼晕,【体力:120/1200(持续衰减)】。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那股铁腥味差点喷出来。

我一步步挪过去,推开那个还在狞笑的巡逻弟子,一把捞起地上的小石头。

孩子很轻,瘦得只剩下骨头。

他没哭,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缝里渗出血来。

我强行掰开他的掌心,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针缝。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道”。

笔画很稚嫩,甚至有些走形,但在那鲜血淋漓的皮肉间,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倔劲儿。

“谁教你的?”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我教的。”

墨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跪在那片被踢翻的粥渍里,像个被抽了脊梁的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的眼神涣散,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十年前……废灵院有过三个孩子,他们没灵根,却偷偷在丹炉边悟出了引气入体的法门。我那时候胆小,我怕被连累,我不敢教他们杀人的本事,只教了他们写这个‘道’字……”

他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后来莫长老知道了,他说凡人窥道是‘亵渎天道’,是妖孽。他当着我的面,把那三个孩子活生生埋在了后山的血池边。我逃了,我当了十年的怂包,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烂在酒里了……”

我看着墨离那副丧家犬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小石头那张满是泥污却清亮异常的眼睛。

这世上的规矩,就是让敢于抬头看天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吗?

“墨离,抬头看好了。”

我松开小石头,一步跨到院子中央那座不知磨了多少年、已经变得油光水滑的巨大石磨旁。

我的手指在发烫,那是脊椎里那股金红色的力量在咆哮。

我没用任何灵力,只是凭借着肉身最原始的蛮力,指尖如同烧红的刻刀,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疯狂游走。

石屑飞溅,金石交鸣。

《焚山劲》的每一个呼吸、每一处运力点、每一条气血搬运的轨迹,都被我深深地烙进了石磨。

“今日,我替你教完这最后一课。”

我一脚踹在石磨上,轰的一声,磨盘开裂,露出了里面狰狞而霸道的武道真意。

“韩枫!你好大的胆子!”

院门外,一声厉喝炸响。

十几名刑堂弟子提着黑漆漆的锁链鱼贯而入,领头的那个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卷泛着黑气的公文:“奉莫长老令,废灵院弟子‘小石头’血脉不纯,疑为魔道余孽,现带往刑堂,抽血净化!”

那铁链子带着风声,直接朝着小石头的脖子套去。

我横跨一步挡在门口。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浑身皮开肉绽,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吐着灼热的红烟,身体抖得像是随时会散架。

领头的弟子嗤笑一声:“韩枫,别以为玄阳真人看重你,你就能在这儿充大头。你现在的体力,怕是连个娘们都打不过吧?”

确实,我连站稳都费劲。

但我已经悄悄打开了面板。

【检测到剧烈痛觉,特质“血铸道基”转化中……】

【消耗100点痛苦值,转化【神识】+50!】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原本因为疼痛而模糊的世界,在神识的加持下瞬间变得纤毫毕现。

我能看到对面那人血管里血液流动的速度,能看到他出招前肌肉微小的痉挛。

“哥哥,看这个……”

小石头突然挣脱了墨离的手。

他没有逃,而是抓起地上的半截断扫帚,在废灵院那面被炉烟熏黑的墙壁上,疯狂地画了起来。

沙沙,沙沙。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这些天扫灰留下的痕迹,原本只是支离破碎的线条,但在这一刻,在小石头的笔下,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连在了一起。

那是一副经络图。

不,那是一副把这废灵院百名杂役的命,全都连在一起的《引气图》!

“凡人……亦可争道!”

小石头稚嫩的嗓音在暴雨中回荡。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杂役们,在看到那面墙的一瞬间,心脏仿佛同时被重锤击中。

有人开始下意识地按照石磨上的口诀呼吸。

有人开始随着墙上的线条搬运气血。

“轰隆隆——”

废灵院的地底深处,竟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龙吟。

那是积压了千年的怨气、死气,在这一刻被纯粹的武道战意点燃,化作了足以撼动山岳的共鸣。

云层之上,玄阳真人负手而立,他手中的青竹伞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冲歪了半分。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个正在微微发光的废灵院,手里的拂尘“啪”地又断了一缕。

“疯了……全疯了。”

他的声音透过雨幕,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韩枫,三日后的净灵大典重启,莫长老已经请出了‘镇魂钟’。他要把你和这百名杂役,全部炼成重铸天道秩序的祭品。你这把火,烧偏了。”

我没有理会那苍老的声音。

我弯腰抱起小石头,帮他擦掉脸上的泥水。

我的脊椎里,最后一滴凡血被彻底淬炼,化作了一滴灿金色的液滴。

“告诉所有人。”

我转头看向墨离,看向那一百个眼神里重新有了光的杂役,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明天卯时,带上你们的扫帚……随我扫灰。”

我眼中金芒暴涨,脊椎里的那枚龙纹发出一声渴望的嘶吼。

我抬手按在已经熄火的丹炉边,一滴滚烫的金色脊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入了那堆死寂的炉灰之中。

那一刻,深埋在灰烬下的火星,亮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