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力反转

“轰隆——!”

脚下的钢板猛烈震颤,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地底苏醒。

李默背着昏迷的王森,在错综复杂的管线间狂奔。赵晓雨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向身后的黑暗开上两枪。

“它们追上来了!”赵晓雨吼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是‘狼蛛’型号!这种收割者专门用来在狭窄地形追杀老鼠!”

在他们身后的走廊拐角处,几只体型硕大的金属蜘蛛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它们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拖出残影,背部的转轮机枪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预热声。

滋——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李默脚边的金属地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前面左转!进中央竖井!”李默头也不回地喊道。

三人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深渊竖井,原本应该是深蓝大厦的主电梯井,但现在,中间的轿厢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洞和四周锈迹斑斑的导轨。

“没路了!”赵晓雨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深渊,“这里连个梯子都没有!”

“我们要找的不是路,是开关。”

李默把王森放下,冲到竖井边缘的一个控制台前。控制台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然连着那台刚才被重启的主机。

他将那张金色的软盘猛地插入读卡槽。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深蓝大厦不仅是一座办公楼,它本身就是为了连接‘伊甸园’而建造的地面锚点。”李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跳动,嘴角勾起一丝疯狂的弧度,“所以,它的地基里装载了第一代重力波发生器。”

身后的金属撞击声越来越近,那几只“狼蛛”收割者已经追到了门口。

“可是那玩意儿五十年前就坏了!”赵晓雨举起土枪,对着门口的一只金属蜘蛛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对方厚重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它没坏,只是被锁住了。”

李默猛地拍下了一个红色的拉杆。

“抓紧那边的栏杆!不想变成肉泥就死死抓住!”

“什么?”赵晓雨还没反应过来。

李默一把拽过她的衣领,将她的手臂扣在一根粗大的液压管上,然后自己也反手用早已准备好的登山扣,将自己和昏迷的王森锁在了栏杆上。

下一秒,世界颠倒了。

“嗡——!!!”

一股低沉的频率瞬间扫过整个地下空间。那是重力波启动的声音。

原本紧紧吸附在地面上的灰尘、碎石、断裂的钢筋,在这一刻突然全部静止悬浮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斥力从地底爆发,直冲云霄。

重力反转,启动。

“啊啊啊啊!”赵晓雨感觉自己的胃瞬间顶到了喉咙口,整个人像气球一样向“上”飘去,却被手臂上的液压管死死拉住。

而在门口,那几只刚准备扑上来的“狼蛛”收割者就没那么好运了。

它们原本依靠磁力足吸附在地面上,但这股突如其来的反重力场瞬间摧毁了它们的抓地力。

几吨重的金属怪物像失去了重量的叶子,被从地面上狠狠“抛”向了半空。它们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机械足,红色的电子眼疯狂闪烁,试图重新寻找平衡。

“就是现在!打爆它们的推进器!”李默在失重状态下倒挂着身体,大声吼道。

虽然身体倒悬,但李默的枪法却稳得可怕。他单手举起从赵晓雨那里拿来的备用手枪(在刚才的奔跑中交换的),瞄准了空中一只正在旋转的“狼蛛”腹部。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只收割者的反重力陀螺仪。

“轰!”

那只“狼蛛”瞬间失去了姿态控制,像一颗失控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竖井的墙壁,炸成了一团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推动着无数的碎片像暴雨一样向上飞去——也就是冲向那个原本是“天空”的方向。

“这也行?!”赵晓雨看呆了。

“抓稳了!我们要‘掉’向天空了!”

李默解开了锁扣。

失去了束缚,三人瞬间被那股强大的反重力场捕获。他们不再是攀爬,而是像炮弹一样,顺着这个巨大的竖井,向着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光亮处“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们穿过了地下二层、地下一层……

“砰!”

随着一声巨响,他们冲破了地表的废墟遮盖物。

久违的光线刺入眼中。

但这一刻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终生难忘。

原本应该是大地的废墟,此刻在他们的头顶。那些倒塌的大楼、废弃的汽车、扭曲的钢筋,都在这股局部反重力场的作用下,缓缓升空,像是一场盛大的、慢动作的物质飞升。

而在他们的脚下(原本的头顶),是那厚重的、充满了辐射尘埃的黄色云层。

“我们……我们在飞?”刚刚苏醒过来的王森,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幕,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不,我们是在坠落。”李默在空中调整着姿态,躲避着一块飞上来的巨大混凝土板,“只不过目标是天堂。”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随着他们越升越高,云层中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影子。

那是伊甸园的巡逻无人机群。感应到了地面的异常重力波动,这些像乌鸦一样的无人机群正蜂拥而至。

“该死!空中是活靶子!”赵晓雨在空中手舞足蹈,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别慌!”李默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看到那块红色的广告牌了吗?它是铁皮做的!”

在他们侧上方二十米处,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深蓝科技”霓虹灯招牌正缓缓上升。

“抓住它!把它当盾牌!”

李默在空中做了一个仿佛违背物理定律的折叠动作,利用一只路过的无人机残骸借力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向那块招牌。

他一把抓住了招牌的边缘,然后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王森和赵晓雨在惊恐中抓住了李默伸出的援手。

三人躲在了巨大的铁皮招牌后面。

下一秒,密集的激光雨就洒了下来,打在招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铁皮被烧得通红,但暂时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这块铁皮撑不了多久!”赵晓雨大喊。

“不需要撑太久!”李默看着越来越近的云层,“只要穿过平流层,重力场就会恢复正常,我们会落在伊甸园的甲板上!”

“那如果是摔在甲板上呢?!”王森惨叫道。

“那就祈祷伊甸园的垃圾回收网够结实吧!”

话音未落,他们冲进了那层厚厚的黄色辐射云。

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黄褐色。能见度降到了零。只有耳边狂风的怒吼和激光打在铁板上的声音。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黄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湛蓝。

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

耀眼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而在他们的正下方(其实是重力恢复后的正上方),一座宏伟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银白色浮空城,正静静地悬浮在云海之上。

它像一座神祗的宫殿,洁白无瑕,流光溢彩。巨大的反重力环在城市周围缓缓旋转,发出神圣的嗡鸣声。

重力反转场在这里突然消失。

三人的上升势头戛然而止,然后——

真正的重力回归了。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三声惨叫,他们连同那块破烂的广告牌,向着那座完美的“天堂”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