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量蓝色的水花溅射到了半空中，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那块锈迹斑斑的“深蓝科技”铁皮招牌像一颗陨石，狠狠砸进了巨大的无边泳池里，激起的浪花把泳池边摆放精致的果盘和香槟塔冲得七零八落。
正在池边举行“云端午后沙龙”的宾客们惊呆了。他们穿着仿佛用光线编织而成的华丽长袍，手里端着无重力悬浮的酒杯，此刻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死死盯着泳池中央。
浑浊的池水翻涌，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水里钻了出来。
“咳咳……咳咳……”
王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呼吸着这甜美得让人眩晕的空气。这里没有硫磺味，没有辐射尘，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警戒！有入侵者！”
几个穿着银色外骨骼装甲的安保机器人迅速围了上来，手中的脉冲步枪指着水里的三人。
“别动！举起手来！”
李默率先爬上岸，他的风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正在往下滴着黑水——那是来自地底管道的污泥，在这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真脏啊。”
一个优雅、慵懒，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宾客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纯白色丝绸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眼神像在看某种稀有的昆虫。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刚爬上岸的王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的区别是，这张脸没有经历过废土的沧桑，皮肤光滑，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冷漠。
这是这个世界的王森——伊甸园的缔造者，深蓝科技的董事长，“天空之神”。
“啧啧啧。”伊甸园王森走到泳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脏臭的“自己”，“我一直在计算地面上的老鼠什么时候能进化出飞行的能力。没想到，比我预想的早了五十年。”
“你……”地上的王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你就是这里的王森？”
“不，我是‘王森阁下’。”伊甸园王森轻抿了一口红酒，“而你，只不过是一个来自于平行宇宙的、失败的变量。我看过那个软盘里的数据签名，很原始，很粗糙。”
“你……你知道平行宇宙？”王森震惊道。
“当然。伊甸园的量子计算机每天都在推演多元宇宙的可能性。”伊甸园王森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我知道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我有无数个结局。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变成了乞丐。但我没想到，最失败的一个竟然会亲自找上门来。”
他蹲下身，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地上的王森：
“看看你。浑身发臭，眼神软弱。你没有启动‘天网’清洗掉那些劣等人，反而和他们混在一起？你简直是我们这个名字的耻辱。”
“耻辱？！”
一声怒吼突然爆发。
一直沉默的赵晓雨猛地从水里冲了出来。她顾不上腿上的伤，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像一头疯虎一样扑向伊甸园王森。
“是你！就是你把我们扔在下面吃老鼠！我们要死了，你却在这里喝红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赵晓雨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重重地摔回了泳池里。红色的血瞬间染红了蓝色的池水。
伊甸园王森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粗鲁。”他厌恶地擦了擦溅到鞋面上的一滴水，“安保，把这三只虫子处理掉。尸体直接扔下去，别弄脏了我的花园。”
“晓雨！”王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扑过去抱住赵晓雨。万幸，子弹击中了她的肩膀，并没有打中心脏，但鲜血依然在汩汩流出。
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赵晓雨，再看着眼前那个傲慢的“自己”，王森眼中的软弱终于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膛里爆发。
“你不是神……”王森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只是一个……自私的魔鬼！”
“魔鬼？”伊甸园王森大笑起来，张开双臂，展示着身后那座宏伟的浮空城，“看看这一切！没有疾病，没有贫穷，没有犯罪！我保留了人类文明最精华的火种！至于下面那些垃圾……优胜劣汰，这是大自然的法则！”
“说完了吗？”
一个冷淡得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动作的李默，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些安保机器人的火控雷达还没来得及锁定，他就已经跨过了五米的距离，出现在了伊甸园王森的面前。
“你……”伊甸园王森刚想举枪。
“咔嚓。”
李默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手枪落地，伴随着腕骨粉碎的声音。
“啊啊啊！”伊甸园王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份优雅荡然无存。
李默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的演讲很精彩，充满了社达主义的臭味。”李默看着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脸，眼神平静如水，“但我对你的哲学不感兴趣。我对你的命也不感兴趣。”
李默的手指猛地扣向伊甸园王森胸口的那枚闪烁着蓝光的钻石胸针。
“我只要这个。”
“不！那是……”伊甸园王森惊恐地挣扎起来。
那是控制整个伊甸园反重力系统的核心密钥，也是这个世界的“末日碎片”。
李默一把扯下了那枚胸针。
就在胸针离体的瞬间，整座浮空城猛地一震。花园里的灯光开始闪烁，远处的防护罩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核心能源离线。反重力场将在300秒后失效。”
全城的广播响了起来。原本优雅的宾客们瞬间尖叫起来，四散奔逃。完美的伊甸园乱成了一锅粥。
“你……你干了什么！”伊甸园王森捂着手腕，瘫坐在地上，看着崩塌的世界，“你会杀了所有人的！这上面有五百万人！”
“五百万人。”李默冷冷地看着他，“下面有五十亿人。你刚才说优胜劣汰，现在轮到你们被淘汰了。”
他转过身，走向王森和赵晓雨。
“我们要走了。”
然而，就在李默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闪烁着红色警报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诡异的黑白雪花屏。
那并不是普通的信号干扰。那是整个天空的“贴图”都在崩溃。
“滋……滋滋……”
所有的安保机器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它们眼中的蓝光瞬间变成了狂乱的红光。
那个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机械合成音，通过全城所有的广播喇叭，震耳欲聋地响起：
【定位成功。】
【目标：变量体李默。】
【执行：全域格式化。】
“它来了。”李默脸色一变，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那完美的蓝天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一只巨大的、由无数乱码组成的黑色巨手，从虚空中探了出来，直接抓向了这座浮空城。
巨手所过之处，那些精致的建筑、惊恐的人群、飞行的汽车，全部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串串绿色的“0”和“1”数据流。
“这……这是什么怪物？！”伊甸园王森看着这一幕，彻底吓傻了。
“这就是你的‘优胜劣汰’。”
李默一把拉起王森，又单手扛起昏迷的赵晓雨。
“碎片拿到了。系统开始崩溃，世界壁垒变薄了。”李默拿出那部改装手机，将那枚钻石胸针按在屏幕上。
【能量填充完毕。JUMP系统充能 100%。】
“我们要去哪？”王森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大声喊道。
“去下一个世界。”李默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按钮上。
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乱码黑手已经抓到了花园上方。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李默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伊甸园王森。
“你不带他走吗？”王森突然问道。虽然那是个人渣，但毕竟也是“自己”。
“带不了。”李默摇了摇头，“每一次跳跃只能带与我有‘因果羁绊’的人。他和我们没有羁绊。”
“救我！带我走！我有钱！我有技术！”伊甸园王森哭喊着爬过来，想要抓住李默的裤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默的瞬间。
乱码黑手落下了。
伊甸园王森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分解成了数据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再见了，伪神。”
李默狠狠按下了按钮。
【JUMP！】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手机屏幕上爆发，瞬间吞没了三人。
在那最后一秒，王森看到整个伊甸园像积木一样崩塌，那个恐怖的乱码黑手抓了个空，愤怒地搅碎了整个天空。
轰——！
世界消失了。
……
……
【系统提示：世界线变动。】
【当前坐标：世界线 B-09。】
【距离大湮灭剩余时间：28天 12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了喧闹的锣鼓声和人群的叫好声。
还有一股浓郁的香火味。
李默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原本湿透的风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色的道袍？
他坐起身，看向旁边。
王森正穿着一身员外服，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手里还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而赵晓雨……
“神女显灵啦！神女显灵啦！”
窗外传来狂热的欢呼声。
李默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向外看去。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城池，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而在街道中央的巨大祭坛上，一身红衣、戴着黄金面具的赵晓雨，正被一群穿着黑袍的信徒高高举起，接受万人的跪拜。
李默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这次是……赛博修仙？”
他抬头看向天空。
在那轮皎洁的明月旁边，赫然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散发着霓虹光芒的凌霄宝殿。无数踩着飞剑（其实是反重力滑板）的“修真者”，正在霓虹灯牌之间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