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道里的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煮烂的沥青，混杂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和刺鼻的化学酸味。
“把防毒面具戴紧，别摘下来。”李默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被他特意蒙上了一层布，只发出一束昏暗的散射光，“这里的空气里漂浮着一种真菌孢子，吸进去半小时，你的肺就会变成一坨发霉的棉花。”
王森跟在中间，吓得连忙捂住了面具的呼吸阀，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这层厚厚的、像地毯一样覆盖在管壁上的绿色苔藓。
赵晓雨（蝰蛇）断后，手中的土枪始终处于击发状态。她警惕地盯着身后漆黑的隧道入口，那是他们逃进来的地方。虽然那个恐怖的“电子音”暂时没有跟进来，但那种被某种非人生物注视的寒意，依然像针扎一样刺着她的后背。
“喂，大少爷。”赵晓雨压低声音，声音在面具下显得有些沉闷，“你确定这条路能通向地下二层？这怎么看都是通往地狱的肠道。”
“这是深蓝大厦当年的工业排污口。”李默头也没回，一边走一边用匕首刮掉墙上的一块铭牌上的污垢，露出了模糊的“B2 Maintenance”字样，“而且，地狱比这里干净多了。”
突然，李默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手握拳，示意停止。
“怎……怎么了？”王森刚想开口，就被李默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李默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死寂中，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牙齿啃噬骨头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群。
“以前的循环里，这里是被水淹没的。”李默在黑暗中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但这次水位下降了，所以它们把窝搬到了这里。”
“它们？”赵晓雨握紧了枪柄。
“辐射变异鼠。”李默重新打开手电，猛地照向前方十米处的管道拐角，“弱光，听觉敏锐，牙齿能咬穿钢板。准备战斗。”
光柱照射之处，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亮起。
那是一群如同小猪仔般大小的巨型老鼠。它们浑身没有毛发，皮肤溃烂，长满了脓包和绿色的菌丝。最恐怖的是它们的门牙，长得像两把交错的匕首，此刻正挂着不知名生物的血肉。
被强光一照，鼠群瞬间炸了窝。
“吱——！！！”
刺耳的尖叫声在封闭的管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下一秒，灰色的鼠潮像洪水一样向三人涌来。
“开火！”
赵晓雨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土枪喷出了火舌。
“砰！砰！”
两只冲在最前面的变异鼠被打得稀烂，血肉横飞。但这种简陋的土枪射速太慢，根本挡不住这种数量的冲击。
“往后退！退到那个检修门那里！”李默大吼一声，左手一把将吓呆的王森扯到身后，右手匕首反握，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一只跳起来扑向他喉咙的变异鼠，在半空中被精准地剖开了肚子，黑色的内脏洒了一地。
“王森！那个检修门！”李默一脚踹飞另一只老鼠，将两人推向侧壁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那是电子锁！打开它！”
“我……我没有工具啊！”王森看着那扇除了一个红灯闪烁的读卡器外什么都没有的铁门，急得快哭了，“我的电脑在车里毁了！”
“用我的手机！那是万能接口！”李默一边挥舞匕首，一边从腰间掏出那部改装手机扔给王森。
此时，鼠群已经冲到了近前。
赵晓雨的土枪卡壳了。她咒骂一声，把枪当烧火棍狠狠砸向一只老鼠的脑袋，然后拔出了腰间的砍刀，和李默背靠背站在一起。
“该死！太多了！”赵晓雨一刀砍断一只老鼠的脊椎，但大腿还是被另一只老鼠狠狠咬了一口。虽然穿着厚重的防护裤，但那恐怖的咬合力还是让她痛呼出声。
“王森！还有多久！”李默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手中的匕首已经全是黑血。
“这……这个系统的加密逻辑和原来的不一样！是乱码！”王森满头大汗，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疯狂点击，“它是基于量子混沌算法的，我需要时间算它的密钥！”
“你没有时间！”
李默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从怀里掏出了剩下的半瓶水，猛地泼向了鼠群最密集的地方，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根镁棒，狠狠一擦。
火星溅落在沾水的地面上。
并没有起火。
但在下一秒，李默按下了墙壁旁的一个紧急消防按钮。
“滋滋滋——！”
管道顶部裸露的高压电缆因为受潮短路，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电火花，正好落在李默泼水的那片区域。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十几只老鼠的身体，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鼠群的攻势稍微受阻。
“就是现在！逆向输入代码：A-7789-Omega！”李默大声报出了一串字符。
王森愣了一下，那是深蓝科技最高级别的自毁终止代码，怎么会用在这个破门上？但他来不及多想，手指飞快输入。
“滴——权限通过。”
原本紧闭的铁门发出沉重的气压释放声，向内滑开。
“进！”
李默一把将王森推进去，然后拽着受伤的赵晓雨滚进了门内。
“砰！”
他狠狠拍下面板上的关门键。厚重的铁门在最后一只变异鼠的脑袋挤进来之前，重重地合上了。
“吱——！”那只老鼠的脑袋被夹断，身体掉在门外，还在抽搐。
门内，三人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你……”赵晓雨捂着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默，“你连这种偏门的维修代码都知道？你是深蓝科技董事长的私生子吗？”
李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投向了这个新的空间。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服务器机房。
但和正常世界里整洁明亮的机房不同，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机械坟场。
成千上万台服务器机柜像墓碑一样排列着，大部分已经倒塌、生锈。但在机房的最中央，有一台巨大的、圆柱形的量子计算机主机，依然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这片废墟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我的天……”王森扶着膝盖站起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科学家的狂热，“这……这是‘深蓝之心’的原型机？在这个废土世界，它竟然还在运转？”
“因为它连着地热能源站。”李默走到那台主机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也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你是说，碎片在里面？”王森问。
“不。”李默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王森，“碎片不在硬件里，碎片在它正在计算的‘数据’里。”
李默指了指主机旁边的一个操作台：“博士，该你干活了。我要你入侵这个系统，把位于‘内存区’的一段异常代码提取出来。那段代码，就是我们去往下一个世界的船票。”
王森咽了口唾沫，走到操作台前。虽然键盘上积满了灰尘，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按键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掌控感回来了。
“这系统的防火墙很古老……大概是五十年前的版本。”王森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绿色的代码瀑布，“但我需要避开伊甸园的监控。如果有数据溢出，天上的‘天眼’会立刻锁定我们。”
“放心。”赵晓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号干扰器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拾荒者专门用来屏蔽天眼信号的。能撑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王森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李默站在一旁，看似在警戒，实则在心中默数倒计时。
在第999次循环里，他来过这里。但他当时是一个人，不懂黑客技术，只能选择暴力爆破，结果引爆了地热站，把自己炸死了。
这一次，有了王森，一切似乎顺利得多。
然而，就在进度条走到 90%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的主机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所有的屏幕瞬间清屏，只剩下一行字，在不断闪烁：
【检测到时空入侵者。猎杀协议已从物理层转入数字层。】
“怎……怎么回事？”王森惊叫道，“我的操作被锁死了！有个东西正在顺着网线反向入侵我的大脑芯片！”
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鼻孔里流出了鲜血。
“是那个猎杀者！”李默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那个乱码女孩竟然能直接攻击意识，“它不在外面，它顺着网络进来了！”
“啊啊啊啊！”王森发出惨叫，“它在删我的记忆！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女儿的名字了……”
“拔线！快拔线！”赵晓雨冲过去想拔电源。
“不行！拔了电源数据就丢了！”李默一把推开她。
他看着痛苦的王森，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最后 10%的进度条。
必须做一个选择。
是要王森的脑子，还是要那张船票？
李默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从原来的世界带过来的、还没用过的泰迪熊芯片。
“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猛地将芯片插入了主机的物理扩展槽。
“王森！听着！”李默一把抓住王森的衣领，大吼道，“用这个芯片做诱饵！把那个猎杀者引到这个离线芯片里来！这是个陷阱！”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王森眼神涣散。
“你可以的！你是首席科学家！那个芯片里是你女儿的备份意识！想想瑶瑶！别让怪物吃了她！”
听到“瑶瑶”两个字，王森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瑶……瑶瑶……”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强忍着大脑被撕裂的剧痛，双手猛地拍在键盘上。
“给我……滚出去！！！”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剧烈震荡，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挤压。
滋——！
插在扩展槽上的泰迪熊芯片突然冒出黑烟，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了里面尖叫。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跳到了 100%。
“提取完成。”
一张金色的软盘（在这个复古的废土世界，存储介质是软盘）从光驱里弹了出来。
李默眼疾手快，一把抓过软盘。
“走！”
他扶起已经虚脱昏迷的王森，对着赵晓雨大喊。
“去哪？”赵晓雨也被刚才那场无形的电子战吓住了。
“顶层。”李默抬头看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废墟，直达那个高悬于云端的伊甸园，“既然拿到了钥匙，我们就不用爬楼梯了。我们坐‘电梯’上去。”
“电梯？”
“对。”李默晃了晃手中的软盘，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用这个，把天上的那座城，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