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是被李默一巴掌扇醒的。
“别睡了。如果你再流口水，就会短路了。”
王森猛地从那张雕刻着云纹的红木桌子上弹起来，抹了一把嘴角，茫然地看着四周：“这……这是哪？剧组？还是穿越回古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锦缎员外服，肚子上还围着一条镶玉的腰带，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而站在他面前的李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上挽着发髻，但这身道袍的布料在烛光下竟然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不是古代。”李默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黄色符纸。
王森凑过去一看，差点咬到舌头。那根本不是什么朱砂画的符咒，而是一张柔性电路板，上面的红色纹路其实是密密麻麻的微型集成电路，正中间还印着一个二维码。
“这是‘电子符箓’。”李默手指轻轻一捏，符纸瞬间亮起，空气中投射出一个全息投影的八卦图，“在这个世界，道术就是编程，法宝就是硬件，修仙……大概就是人体改造和意识上传。”
“那……那晓雨呢？”王森突然想起昏迷前的一幕，脸色一变。
“往外看。”李默指了指窗外。
两人走到窗边。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木质阁楼二层。楼下是熙熙攘攘的长街，两侧挂满了红色的霓虹灯笼，招牌上用篆体字写着各种光怪陆离的店名：【炼器阁（义体维修）】、【丹药房（生化药剂）】、【天机楼（数据检索）】。
而在街道尽头的广场上，一座高达十米的祭坛被数百个全息投影的金龙环绕。
赵晓雨就坐在祭坛顶端的莲花座上。
她身上那件破烂的冲锋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流光溢彩的红色霓裳——那是真正的“流光”，衣服的纤维里流动着液态光子。她戴着黄金面具，原本受伤的肩膀被某种银色的凝胶覆盖，显然已经接受了治疗。
成千上万的信徒跪在祭坛下。他们大多身体残缺，或者安装着廉价且生锈的机械义肢。此时，他们正整齐划一地磕头，动作僵硬得像是一群提线木偶。
“神女降世！赐我长生！神女降世！赐我长生！”
这声音不是喊出来的，而是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形成了震耳欲聋的声浪。
“她成了神女？”王森目瞪口呆，“我们不是一起掉下来的吗？为什么待遇差这么多？我成了地主，你成了道士，她直接成神了？”
“因为她是先落地的。”李默冷静地分析道，“而且，在这个世界，‘从天而降’有着特殊的含义。”
李默指了指夜空。
在那轮巨大的、显然是人造的全息月亮旁边，悬浮着一座璀璨夺目的霓虹空岛——那里高楼林立，飞船穿梭，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云端闪烁，写着【南天门生物科技】、【瑶池娱乐集团】等字样。
“那是‘天庭’。”李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是这个世界的统治中心。住在上面的是‘仙人’（公司高管），住在下面的是‘凡人’（底层劳工）。”
“凡人想要去天庭，唯一的途径就是‘飞升’——也就是通过脑机接口，把意识上传到天庭的服务器里，成为那里的一段快乐代码。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缴纳足够的‘香火’。”
“香火？”王森不解。
李默指了指楼下那些狂热的信徒。
只见每个人都在额头上插着一根数据线，连接在祭坛底部的巨大香炉上。香炉并没有冒烟，而是在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光。
“香火就是算力。或者是生物电。”李默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这些信徒在用自己的大脑算力供养祭坛。而赵晓雨……她现在就是那个接收终端。”
“他们在吸她的脑子？！”王森吓得跳了起来，“那我们得去救她！”
“别急。你看那个。”
李默指向祭坛旁边。
一个身高两米、穿着金色袈裟的胖大和尚正悬浮在半空。之所以能悬浮，是因为他的下半身根本没有腿，而是一个喷着蓝色火焰的反重力底座。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每一颗佛珠其实都是一颗微型服务器核心。
这和尚正眯着电子义眼，一脸慈悲地看着赵晓雨，手中的锡杖（其实是一根信号增幅天线）轻轻挥舞。
“那是‘电子罗汉’。他在主持仪式。”李默按住了躁动的王森，“如果你现在冲出去，不光那个罗汉会把你打成筛子，下面那几万个被洗脑的信徒也会把你撕碎。”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先搞清楚身份。”李默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平板电脑），指纹解锁后，屏幕上跳出了他的身份信息。
【姓名：李玄机】【身份：青云观见习符箓师（初级程序员）】【余额：300功德点（加密货币）】【当前任务：维护“长生祭坛”的防火墙稳定性。】
“果然。”李默收起玉简，“系统给了我们合法的掩护身份。我是负责维护那个祭坛的技术员，你是青云观的金主（冤大头）。这说明，我们有机会接近祭坛。”
“那我们现在下去？”王森看着下面那些脑袋上插管子的人，心里发毛。
“下去。但别说话，跟紧我。”
李默从桌上抓起一把“电子符箓”塞进袖子里，整理了一下道袍，推门而出。
一出门，那股混杂着机油味、廉价香精味和高浓度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
街道上热闹非凡。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出炉的‘九转金丹’！南天门药业出品，一粒提神醒脑，两粒延年益寿！虽然是过期的，但药效绝对猛！”一个只有半张脸是真肉的小贩正在兜售着不知名的蓝色胶囊。
“算卦算卦！量子算法算命！不准不要钱！”一个瞎眼老道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李默带着王森在人群中穿梭，尽量避开那些神情狂热的信徒。
他们来到了广场边缘的安检口。
两个身高三米、手持激光长戟的“黄巾力士”（重型战斗机甲）挡住了去路。
“站住！”机甲发出一阵机械轰鸣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法坛！”
王森吓得腿一软，刚想躲到李默身后。
李默却神色淡然地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身份玉简，在机甲胸口的扫描仪上一晃。
“滴——身份确认。青云观，李玄机。”
机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红光变成了绿光，手中的长戟移开：“进去吧。主持正在找你，祭坛的散热系统好像出了点故障。”
“散热故障？”李默眉头微微一皱。
他带着王森走进封锁区，越靠近祭坛，那股电流的嗡鸣声就越刺耳。
他们绕过正在狂热祈祷的人群，来到了祭坛的背面。
这里是后台控制区，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像蛇群一样汇聚在这里，连接着祭坛内部。
李默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迅速走到一个控制面板前，将玉简插了进去。
“王森，看着点风。”
“哦……好。”王森紧张地盯着四周。
李默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操作，调出了祭坛的实时数据。
一看之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了？”王森凑过来问。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女降世’的祈福仪式。”李默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一场‘格式化’献祭。”
屏幕上，代表赵晓雨的数据模型正处于红色的高危状态。
【脑域负载：98%】【记忆扇区：正在覆写...】【目标：植入“圣女V3.0”人格驱动程序。】
“他们要把晓雨变成傀儡？”王森惊恐道。
“比那更糟。”李默指着另一组数据，“那个‘电子罗汉’正在利用晓雨的大脑作为中转站，他在盗取下面这几万信徒的算力，用来挖矿——挖一种叫‘飞升币’的加密货币。”
“而晓雨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数据流。再过十分钟，她的脑子就会像过载的CPU一样烧毁。”
“那还等什么！拔线啊！”王森急道。
“不能直接拔。物理切断会造成脑死亡。”李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得把那个‘挖矿程序’给炸掉。”
“怎么炸？”
李默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一叠“电子符箓”。
“王博士，还记得在这个世界，道术就是编程吗？”
李默将一张符箓贴在控制面板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毛笔——不，那是一只电容笔。
他在符箓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这就叫——‘木马符’。”
李默猛地一点符箓中心。
“急急如律令，E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