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06

04宫宴·暗潮

谢渊进京那日,宫宴设在了最大的麟德殿。

我穿着皇后规制的朝服,层层叠叠,重得压肩。萧衍的手从入席起就没松开过我手腕,指腹紧贴着我的脉搏,像在无声丈量我每一次心跳的异常。

殿门大开,谢渊走进来。

一身苍狼部玄黑王服,肩领镶着暗金兽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悍利。琥珀色的眸子在宫灯下扫过,直直落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弧度。

他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能让整个大殿都听清:

“皇后娘娘风姿,果然……名不虚传。”

每个字都像羽毛搔过,轻佻又危险。萧衍捏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我指尖一颤。

宴过三巡,谢渊起身,端着酒杯走过来。满殿目光如针,扎在我背上。

他在我案前站定,俯身敬酒,异族特有的雪松混着极淡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热气拂过我耳廓:

“阿烬,那匕首可还顺手?”

我瞳孔一缩。

他低笑,手指似无意地掠过我的手背,留下一线灼热的触感。然后直起身,恢复那副慵懒模样,将酒一饮而尽,目光却仍锁着我,像野兽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萧衍的手,已经掐得我骨节泛白。

回宫后,他挥退所有人,殿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他一把将我抱起,近乎粗暴地扔在榻上。玄色龙袍的衣襟因动作微敞,露出里面紧实的胸膛线条和一道若隐若现的旧疤。他欺身上来,阴影笼罩,眼底赤红一片。

“他碰你哪里了?”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嗯?”

滚烫的手掌直接扯开我厚重的朝服领口,唇舌带着惩罚的狠意烙下,在脖颈、锁骨处留下鲜明的痕迹。汗水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我皮肤上,烫得惊人。

“你是朕的……”他喘息着,齿尖抵着我肩头,留下刺痛,“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殿外却忽然传来李德全急促惊慌的通传:

“陛下!陆太傅府上急报——陆家那位已故的晚辞小姐……活着!被谢渊的人护送着,已到京城外了!”

05双生宴·第一面

陆晚辞进京那日,萧衍在宫中设宴,为她“接风洗尘”。

我坐在皇后席上,看着那个穿着月白衣裙、被宫女搀扶着缓缓走进来的女人。她每走一步都像弱柳扶风,脸低垂着,只露出与我极其相似的侧脸轮廓。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扫射。

她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

“臣女晚辞……拜见陛下。”

萧衍手里的金杯,“哐当”一声掉在案几上。酒液溅湿了他的龙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龙椅上。

“辞……儿?”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嘶哑得不成样子。

陆晚辞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珠,眼神清澈又脆弱,像受惊的小鹿。她看着萧衍,嘴唇颤抖:“衍哥哥……是辞儿。辞儿……回来了。”

萧衍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案几。他大步走下去,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扶住陆晚辞的手臂,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起来,”他声音还在发颤,“快起来……让朕看看。”

陆晚辞顺势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审视,还有隐隐的……高傲。

她很快垂下眼,柔声道:“这位便是……江姐姐?果然,与辞儿有缘呢。”

萧衍这才像突然想起我的存在,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愧疚,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摆脱的烦躁。

“皇后也累了,”他移开目光,对陆晚辞温声道,“你一路劳顿,先入席吧。”

宴席间,萧衍几乎没再看我。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陆晚辞身上,为她布菜,问她这些年的“苦”,声音温柔得刺耳。陆晚辞小口吃着,不时用绢帕拭泪,每一分姿态都精致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中途离席更衣时,我在回廊拐角“偶遇”了她。

屏退宫女,她脸上那种柔弱瞬间褪去。她上下打量我,轻轻笑了:

“姐姐在宫里,替妹妹享了这么多年‘福’,可还习惯?”

我看着她:“你假死,与谢渊勾结,究竟想做什么?”

她抚了抚鬓角,笑容甜美:“父亲的选择,从来都是为了陆家。至于姐姐你……”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我耳畔,“衍哥哥床笫之间,是更温柔,还是更暴戾?他每次喊‘晚辞’的时候……”

她指尖虚点我心口。

“姐姐这里,疼吗?”

我还没回答,廊外传来脚步声。陆晚辞瞬间恢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说红就红,转身“恰好”迎上找来的萧衍。

“衍哥哥,”她软软靠过去,“辞儿有点怕生,想回去了……”

萧衍立刻搂住她的肩,柔声安抚,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拥着她走了。

那晚,萧衍宿在了陆晚辞暂居的长乐宫。

我收到谢渊用暗号传来的密信,只有一行字:

“明日子时,老地方。给你看场好戏,和救你养父的唯一机会。”

06暗室·交易

子时,佛堂。

推开暗室的门,里面只点了一盏残烛。谢渊靠坐在唯一的破蒲团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蓝宝石匕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衬得那琥珀色的眸子更加捉摸不透。

他听见动静,抬眼,嘴角勾起:“来了?”

我从袖中取出那本伪造的证据册子,翻到标记的那几页,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这上面的军械出入记录,时间对不上。去年腊月,养父在巡边,这批军械根本没出过库。”

谢渊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抬起头:“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完全罩住了我。身上那股雪松混着铁锈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清晰。他走近,俯身,手指忽然抬起我的下巴,拇指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我下颌的皮肤。

“为什么帮你?”他低笑,气息拂过我的鼻尖,“我说过了,阿烬。物归原主。”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现在还不是。”他目光沉下来,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但你本来就不该是萧衍笼子里的金丝雀。你是烬,是该烧起来的火。”

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骨哨,塞进我手心。哨子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危险的时候吹响,我的人就在附近。”他退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至于条件……等你想离开这个笼子的时候,再跟我谈。”

我握紧骨哨,冰冷的触感硌着掌心:“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告诉萧衍?”

谢渊笑了,那笑容里透着野性的自信:“你会吗?告诉他,他的白月光是假的,他的皇后才是真货,而这一切都是陆家和敌国联手做的局?”他摇头,“你不会。因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养父。”

我心脏猛地一缩。

“三日后,萧衍亲审江朔的案子。”谢渊转过身,声音从阴影里传来,“陆晚辞明天会正式入宫,住进长乐宫。在那之前,找到陆家宗祠暗格里的东西。那是能钉死他们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推开暗室另一侧的暗门,消失在黑暗中。

我独自站在烛光里,骨哨硌得掌心生疼。刚要离开,暗室唯一的正门突然被从外猛地推开!

刺眼的火光涌了进来,映出门口一排森冷的盔甲和刀锋。

为首的内侍总管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您私通外敌,证据确凿。即刻起,禁足中宫,无诏不得出!”

他身后,一个面生的宫女低着头,正是那日在佛堂外“偶然”路过的小宫女。

几乎同时,另一名侍卫狂奔而来,跪地急报:

“总管!边关八百里加急——江朔将军通敌卖国,铁证如山,已被押入诏狱,等候三日后……陛下亲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