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2 03

01深宫烬:今夜碎玉

我躺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小腹像被铁钳绞着,疼得眼前发黑。血从我嘴角淌下来,在透进冷宫的月光下,黑得发亮。

寻月哭得声音都哑了,跪在边上用帕子给我擦,那帕子很快也红了。太医隔着帘子,声音抖得不成调:“娘娘胎象……怕是、怕是中毒之兆……”

我知道是谁干的。

是新进宫那个柳美人。她眼睛比我更像“她”——那个传说中病死了三年的,陛下的白月光陆晚辞。

而我的陛下,萧衍,此刻大概正握着柳美人的手,夸她眼睛像寒星。就像三年前,他也曾这样摸着我的脸说:“你的眼睛,像极了她看雪时的模样。”

我闭上眼,听见殿外有脚步声。

很重,带着怒意。

帘子被一把掀开,李德全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探进来,看见我这样子,瞳孔缩了缩。他身后没跟着别人。

“娘娘,”他压低嗓子,“陛下有口谕:皇后静养,无事不得出。”

连一句“谁干的”都没有。

寻月哭得更凶了。我抓住她的手,那手比我的还冰。“寻月,”我听见自己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死了,他才会来多看我一会?”

没人回答。

深夜的时候,他又来了。

带着浓重的酒气,玄色龙袍的衣摆扫过门槛。他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门关上,只剩烛火噼啪。

萧衍走到榻边,阴影把我整个罩住。他弯下腰,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轻。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眼睛很深,深得看不清情绪。

“今日,”他开口,酒气喷在我脸上,“疼吗?”

我没说话。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压着说不清的烦躁。下一秒,滚烫的唇就压了下来。

不是亲吻,是啃咬。带着惩罚的意味,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颈。他一只手死死扣着我的后脑,另一只手扯开我寝衣的领口,掌心粗糙,揉搓着我肩颈的皮肤,烫得吓人。

我身体僵着,没动。

他喘息着,汗水从他额角滴下来,滑过喉结,没进微敞的衣襟。那衣襟下是紧实的胸膛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就在我几乎窒息的时候,他动作忽然顿住。

昏暗里,他看着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我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含糊的字,带着醉意,也带着一种破碎的温柔:

“晚辞……别怕……”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凉透了。

他好像也醒了,猛地松开手,眼神迅速冷下来,像结了冰。他直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袍,再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好好养着,别学那些争风吃醋的手段。”

他转身就走,殿门开了又关,冷风灌进来。

我慢慢蜷缩起身体,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吐出苦涩的胆汁。

三日后,边境八百里加急。

叛军苍狼部的首领谢渊,阵前亮出一个女子,称是“天佑凤星”。

随军画师传回的画像,正午时分,摆在了萧衍的御案上。

下朝后,他冲进我的寝宫,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剜下什么。

“江照影……”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疑和恐惧。

“那张脸是谁?”

画像被摔在我面前。

宣纸上,女子巧笑嫣然,眉目精致——那张脸,与我像了九分。

唯独眼角,多了一颗我从未有过的,妩媚的朱砂痣。

02旧衣如枷

画像事件后,萧衍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厌弃或透过我看别人,而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审视。他命人从库房深处抬出几个樟木箱,尘封的气味在殿里散开。

里面是陆晚辞的旧物。

衣裙,首饰,甚至用过的笔墨纸砚。

“穿上。”他指着最上面那件水蓝色宫装,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僵硬地站着,寻月颤抖着手帮我更衣。布料是上好的云锦,却带着陌生的、甜腻的熏香,尺寸有些紧,勒得我呼吸发窒。

萧衍让我坐在特制的琴桌前——这张桌子,竟与陆家旧宅凉亭里那张一模一样。

“弹。”他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左手拇指的白玉扳指,目光像钉子钉在我手上。

我深吸口气,手指按上琴弦。调子是我偷偷学的,陆晚辞生前最爱的《长相思》。

弦响,走音。

“错了。”萧衍的声音立刻响起,冰冷刺骨,“她从来不会错。”

我手指停在弦上,抬起眼看他:“陛下,臣妾是江照影。”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江家女儿,自幼习的是骑射弓马,不是这些。”

琴弦在我指尖下崩断,发出刺耳的锐响。

萧衍猛地站起,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他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坚固的东西裂开后的慌乱。

“江照影?”他重复这三个字,气息喷在我脸上,带着龙涎香的压迫感,“那你告诉朕,谢渊为什么要找一张和你九分相似的脸?边关长大的将门女,怎么会和敌酋扯上关系?嗯?”

他越靠越近,几乎鼻尖相抵。另一只手突然攥住我手腕,拇指重重摩挲我虎口处那块薄茧——那是长年握缰绳拉弓留下的。

“这茧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陆晚辞可没有。”

我心脏骤缩。

他却在这时松开手,眼神恢复冰冷,转身拂袖而去。

深夜,我屏退寻月,独自打开母亲留下的那个褪色紫檀妆匣。指尖摸到夹层暗扣,轻轻一拨。

一块极薄的、泛黄的绢布滑了出来。

上面是模糊的婴孩脚印,还有一行娟秀小字,墨迹已淡:

“双生并蒂,显隐天命。烬藏于江,辞耀于廷。”

烬?

我的指尖,死死抠住了妆匣边缘。

03夜宴惊鸿

宫宴那晚,柳美人戴上了那支南海明珠钗。

据说是萧衍赏的,陆晚辞生前最爱的那支。她特意晃到我面前,珠光刺眼。“娘娘您瞧,陛下说这钗子,得配最像陆姐姐的眼睛。”她声音甜得发腻。

满座妃嫔都看过来,眼神或嘲或怜。

我低头抿茶,没说话。

宴至中途,柳美人说想去御花园醒酒,拉着几个妃嫔起身。路过我案前时,她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朝旁边的荷花池栽去!

水花四溅。

惊呼声炸开。柳美人在水里扑腾,哭喊着:“娘娘为何推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死在我身上。

萧衍放下酒杯,眸色沉冷地看过来。他没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失控的器物。

“陛下,”柳美人被捞上来,浑身湿透,梨花带雨,“臣妾不过多说了两句陆姐姐的好,娘娘就……”

“你会水吗?”

萧衍忽然开口,打断她,眼睛却仍看着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殿内瞬间死寂。

“臣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边关长大,会的。”

陆晚辞,据宫人私下传,是极畏水的。

萧衍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没再看柳美人,只对身边太监道:“送柳美人回去,传太医。”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回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有种极复杂的、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总是,”他缓缓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得清楚,“让朕意外。”

宴散后,我独自回宫。寻月点灯时,手还在抖:“娘娘,刚才太险了……”

话音未落,窗棂极轻地响了一声。

一支细竹管从缝隙里塞进来,掉在地上。我捡起,抽出里面的绢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狷狂的字迹:

“物归原主?抑或,新主?”

竹管里,滑出一把匕首。

刀柄镶着蓝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样式奇诡,绝非中原之物。匕首很轻,握在手里却像烙铁。

寻月脸色惨白:“这、这是……”

我盯着那宝石折射的光,心脏莫名一跳。某种极其陌生的、却又仿佛蛰伏在血脉深处的感应,顺着指尖窜上来。

殿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萧衍站在门口,玄色常服被夜风吹得微扬。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匕首。

瞳孔骤然收缩。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指节捏得发白。“哪来的?”声音压着雷霆。

“不知,”我抬眼,“莫名送来。”

他逼近一步,身上龙涎香混着夜风的凉意,还有……怒意。“谢渊?”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他为何找你?你们……”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目光在我脸上和匕首间来回刮过,最后定格在我眼中,那里面翻涌着惊疑、震怒,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占有欲。

下一秒,他狠狠将我抵在冰冷的殿柱上。

滚烫的唇带着惩罚意味压下来,不是吻,是撕咬。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另一只手粗暴地揉进我腰间的衣料,几乎要将我揉碎进他身体里。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喷在我颈侧,带着酒气和一种濒临失控的颤栗。

“你是朕的!”他喘息着低吼,齿尖擦过我耳垂,留下刺痛,“不管你是谁,这辈子都别想逃!”

这一次,他没有叫错名字。

可那眼神里的疯狂,比认错人更让我心头发冷。

殿外忽然传来李德全仓皇的声音:“陛下!边关急报——苍狼王谢渊暂停攻势,放出和谈风声!条件之一是……迎回流落异国的‘皇室血脉’!”

萧衍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