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8 09

07禁足·温存

中宫的大门被落了重锁。

侍卫像铁桩一样钉在门外,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寻月红着眼睛给我换药,小声说:“娘娘,咱们宫里那个洒扫的小翠……不见了。有人看见她被内侍省的人带走了。”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证人”。

夜里,殿门突然被推开。

萧衍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意,还有浓烈的酒气。他屏退所有人,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烛光里,他眼睛布满血丝,盯着我,一步步走近。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怒,只是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他面前。

“告诉朕,”他声音嘶哑,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佛堂那晚,谢渊碰你哪里了?”

我仰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眼底的红色更深了,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我的后颈,将我拉得更近,鼻尖几乎相抵。“说话!”他低吼,手劲大得我骨头生疼,“他碰你这里了?还是这里?”

手指粗暴地划过我的唇瓣,又滑到脖颈,停在我衣领的盘扣上。

“他没有碰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他只是给了我这个。”

我从袖中取出谢渊给的骨哨,放在掌心。

萧衍的目光落在那枚骨哨上,瞳孔骤缩。他一把夺过,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连信物都给你了?江照影——不,陆、晚、烬。你们到底瞒了朕多少事?嗯?”

他忽然将我按倒在榻上,整个人压下来,滚烫的身体隔着衣料贴着我,沉重得让人窒息。一只手撑在我耳边,另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朕查过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当年江朔收养你,是陆明璋暗中牵的线。你进宫的时机,刚好在晚辞‘病逝’后三个月。就连你身上这块胎记——”

他的手指猛地扯开我肩头的衣料,露出那块淡红色的、月牙形的印记。

“——都和晚辞手臂上的一模一样。”他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被愚弄的震怒和更深的心痛,“你们陆家,把朕当什么?嗯?把你当什么?!”

我闭上眼,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脸上。

是他的眼泪。

这个认知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陛下,”我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脸,“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您信吗?”

他僵住了。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滚烫的唇狠狠压了下来。不是亲吻,是撕咬,是吞噬,带着绝望的力度。他的手掌探进我散开的衣襟,掌心粗糙,贴着我的腰侧摩挲,体温烫得吓人。

“朕不知道……”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喘息着,声音破碎,“朕不知道还能信谁……”

就在这时,他动作忽然顿住。

他的指尖,触到了我枕下一样硬物。

他抽出手,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去——是母亲留给我的那半块玉佩,之前被我从妆匣取出,一直藏在枕下。

萧衍盯着那块玉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松开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指颤抖着从自己怀中,掏出了另一半。

两块残玉,在烛光下,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龙与凤的纹路,完美交融。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殿外就在这时传来李德全惊慌的声音:

“陛下!长乐宫急报——陆小姐突发心疾,昏过去了!太医说……说情况危急,像是旧毒复发!”

萧衍攥着那块拼合的玉佩,指节青白。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殿门。

08双生烬·夜审

陆晚辞的“旧毒复发”,让我这中宫的禁足,又多了三层守卫。

萧衍再没来过。

寻月给我端药时,手抖得厉害,药汤洒出来,烫红了她自己的手背。她慌慌张张去擦,被我一把攥住手腕。

“娘娘……”她声音发颤。

我看着她袖口处一点不易察觉的墨渍——那是特制的密信药水,遇热才显形。

“今晚子时,御花园东北角假山,”我松开她,声音很轻,“你要去见谁?”

寻月的脸瞬间惨白,扑通跪下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娘娘……奴婢、奴婢不是……”

“是陆家?还是谢渊的人?”

她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我俯身,抬起她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寻月,我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她哽咽。

“那江将军待我如何?”

她哭出声来:“将军视娘娘如己出……是真好……”

“现在他人在诏狱,三日后就要被扣上通敌的罪名,斩首示众。”我盯着她,“而你,还在帮那些要害他的人,传递消息?”

寻月猛地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卷小小的绢布,塞进我手里。绢布上字迹潦草,是陆明璋的命令:“三日后公堂之上,务必将‘江照影私通谢渊、构陷陆家’之证言咬死。事成,许你全家脱籍,白银千两。若违……”

后面没写,但意思明显。

“奴婢的爹娘和弟弟,都在陆家庄子上……”寻月哭得喘不上气,“可奴婢真的不想害娘娘,不想害江将军……前几日,奴婢偷偷去太医院打听过,当年给陆晚辞诊病的老院正,明日一早就要告老还乡了。他、他可能知道些内情……”

我攥紧那卷绢布,布料被她的泪水浸得潮湿。

“他住在哪里?”

“西城榆树胡同,最里头那家小院。”寻月抓住我的裙摆,“娘娘,您别去……太危险了,陆家肯定也派人盯着……”

我扶她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把今晚要传的信,写给我看。”

寻月愣住。

“他们不是要证言吗?”我走到书案边,铺开纸,“我帮你写。”

子时三刻,我换上寻月的宫女服饰,揣着她那张“证言”和那枚骨哨,从寝殿后角一处早年发现的、通往冷宫的狗洞钻了出去。

夜风很冷。

我贴着宫墙阴影走,快到西华门时,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仿佛鹧鸪叫的哨音。

是谢渊给我的骨哨的回应暗号。

我猛地顿住脚步,看向声音来处——是冷宫那片荒废的井台边。一个高大的黑影隐在枯树后,朝我招了招手。

是谢渊。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等我。

我刚要过去,身后却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一队巡夜侍卫正朝这边走来!

谢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井台后。我无处可躲,情急之下,吹响了骨哨。

几乎同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将我猛地拉进旁边一座半塌的偏殿!

门在身后合上,我被重重抵在布满灰尘的墙上。一只滚烫的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紧箍着我的腰。

黑暗中,我闻到了熟悉的龙涎香,还有浓烈的、压抑的怒意。

是萧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

火把的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晃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他低头,在我耳边咬牙,气息烫得吓人:

“陆晚烬,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09公堂血

我被萧衍从偏殿直接带到了太极殿侧殿。他没说话,只是将我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

天刚亮,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

江朔被押进来了。

镣铐加身,囚衣染血,但他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像淬火的刀子,直射向端坐主审位的萧衍。

陆明璋坐在旁听席,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罪臣江朔,”陆明璋率先开口,声音平稳,“通敌卖国,证据确凿。陛下仁慈,允你当庭自辩。”

江朔冷笑:“欲加之罪!老夫戍边三十年,身上二十七处伤疤,哪一道不是为萧国流的血?!何来通敌?!”

陆明璋不急不缓,呈上所谓“密信”和“军械图”:“这些,都是从你书房暗格搜出。笔迹、印鉴,经三司会审,确系你手笔无疑。”

江朔目眦欲裂:“伪造!全是伪造!”

“那这个呢?”陆明璋转向我,眼神锐利,“皇后娘娘,哦不,或许该称您为陆小姐——您与敌酋谢渊私通密会,传递情报,构陷忠良,人证物证俱在。您身边的宫女寻月,可都招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死在我身上。

寻月被带上来,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抬起头时,眼睛却是红的。她“扑通”跪下,声音却异常清晰:

“奴婢……冤枉!那些所谓证词,是陆太傅逼迫奴婢伪造的!真正的证据,在、在奴婢这里!”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张,高举过头。

满堂哗然。

那是陆晚辞当年“病逝”前,真正的脉案副本,以及……一份陆家与苍狼部私下往来的密账抄录!

陆明璋脸色终于变了。

陆晚辞坐在旁听席,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指尖发白。

“你胡说!”她尖声道,楚楚可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这些定是姐姐……是皇后娘娘为了脱罪,伪造来陷害陆家的!”

萧衍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目光在我、陆明璋、陆晚辞之间缓慢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枚白玉扳指,越捻越快。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陆小姐,朕问你——七年前,你为救朕跌落冰湖,左臂留下的那道疤,还在吗?”

陆晚辞一愣,下意识捂住左臂。

萧衍的目光,却缓缓移向了我。

“江照影,”他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砸在人心上,“不,陆晚烬。把你的左臂,给朕看看。”

我僵住了。

陆明璋猛地站起来:“陛下!此乃公堂,岂能……”

“朕让你看!”

萧衍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

我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中,缓缓卷起左臂的衣袖。

手臂上,干干净净。只有常年练箭留下的一点薄茧,和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形的胎记。

萧衍盯着那道胎记,眼神一寸寸冷下去,又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了那两块拼合完整的龙凤玉佩。

“这玉佩,”他举起,声音嘶哑,“是朕生母宁氏家传信物。一半在朕这里,另一半,该在宁氏当年指腹为婚的陆家长房嫡女手中。”

他看向陆明璋,眼底血红:

“陆太傅,你告诉朕——朕手里这块,是从你‘次女’陆晚辞妆匣中找到的。而皇后身上这块,是她养母遗物。”

“你们陆家,到底有几个‘长房嫡女’?!”

死寂。

然后,江朔突然爆发出悲愤至极的嘶吼,竟用尽全身力气挣开押解,一头撞向陆明璋!

“老贼!!害我女儿——!!”

血光迸溅。

“父亲——!!!”我的尖叫,撕裂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