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梅花Q

在挂掉浅水小秋的电话后，席骏将车停在了北区荒废的木材厂深处。

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生锈铁门，仓库内部空旷，仅有几盏昏黄的灯勉强驱散黑暗。

松本正男坐在光影交界处抽烟

他身旁的平井笔直站着，目光打量着席骏。

“松本先生。”席骏停下脚步。

松本抬了抬夹烟的手。“席君，坐。”他示意旁边倒扣的木箱。

席骏坐下，直接问道：“找我什么事？”

松本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商量一下，有关组织里继承人的问题。”

他看向席骏，眼神在烟雾后有些模糊。

“你也想试一试？”席骏挑眉问到：“不过，你有点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边缘人，可没能力助你上位。”

松本只是轻笑，又深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在仓库中弥漫。

片刻，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会长这次高调说要退位选贤，”松本弹掉烟灰，眼神变得锐利，“其实是一场戏。目的只有一个，把藏在组里高层的那个老鼠，揪出来。”

“老鼠？”

“警方埋的钉子，隐藏得很深，代号梅花Q。”

梅花Q。席骏想起了北野俊雄死前说的话。

他要卖掉自己保住另一个卧底。如此想来，那个梅花Q应该就是另一个卧底。

但是真的可信么？对于北野俊雄说的话，他有一百个理由值得怀疑。

“卧底？”席骏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思索，“那会长这招打草惊蛇，不是更显得谁冒头谁可疑？这不正是代表你没机会了吗？”

松本摇了摇头，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灭。“既然笠原野郎喜欢演戏，那我也可以假戏真做。”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根据可靠情报，刑事课课长北野俊雄在昨夜已确认死亡，死于自杀。这很不寻常。”

席骏不动声色：“确实突然。但这看起来和我没什么关系。”

松本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席骏，目光像要穿透他。几秒后，他才缓缓道：“有关系的，席君。”

“在哪儿？”

“在笠原野郎那儿。”松本的声音很肯定，“北野俊雄死了，但笠原野郎肯定不信。以他的谨慎，必然是要试探一番，找出其中所有的秘密。所以这场戏必定会继续演下去，而且会更加真实。”

“你就这么肯定？”

松本轻笑，点头。“是你太不了解笠原野郎了。”

他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陷入了回忆，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冰冷。

“他很喜欢演戏，去诱骗一些不知情的人为他卖命。这是他的惯用手法，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对象，哪怕是亲人也不为过。我跟了他这么多年，没少被他骗着送死过。”

“有这么夸张？”席骏语气狐疑。

松本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继续说道：“很久以前，笠原野郎曾经有个妻子，也就是目前大小姐与二小姐的母亲。两人很相爱，至少表面上是。

那时候，笠原组陷入一场巨大的危机，随时可能被其他帮派联合警方毁灭。于是他谋划了一场戏。让自己的爱人当替死鬼，死在家里，以掩人耳目，金蝉脱壳。”

“他做到了？”

“是的，他做到了。”松本的声音干涩，“当时我们几个亲信就在宅子附近守着。隔着一道墙，还能听到他妻子的哀嚎、求饶……但是他无动于衷。这很可怕，你知道吗？

更可怕的是，哪怕到死，他的妻子恐怕都还深信笠原野郎是爱她的，只是无力回天。但事实呢？事实是，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用来平息对手怒火和转移视线的替死鬼。仅此而已。”

“他能牺牲自己的爱人当诱饵，同时也意味着他也能牺牲其他人当诱饵。你，我，甚至他的儿女，都有可能。”

席骏听完，沉默了片刻，才挑眉道：“这么来看，笠原野郎显然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将他拖下去？还有，”

他直视松本，“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北野俊雄。”松本斩钉截铁，“昨晚北野俊雄死后，笠原野郎立马就派人调查起来。最后，只得到了一个消息——他在死前见过你一面。”

“这显然是个假消息。”席骏不动声色。

“没错，但假消息也是消息。”松本紧盯着他，“你猜，这个消息是谁伪造的？”

席骏闻言，缓缓吐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了然。“我听明白了。这个消息是笠原野郎自己伪造的。他的目的是让我卷入到这场继承人风波当中，以此引诱梅花Q现身。因为北野俊雄死了，也意味着梅花Q没了对接人。她自然也会想方设法调查这件事。

那么，身为所谓‘最后见到北野俊雄之人’，又身陷笠原组继承人风波的我，便是她最醒目、也最合理的调查目标。我猜的没错吧？”

松本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赞赏的神色。“席君果然聪明。所以，我的目的就是帮助你，假戏真做，全力支持你上位。如何，席君，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呢？”

席骏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没什么温度。他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平井，然后对松本说：“你都和我讲了这么多了，我说不愿意，还能自己走出去吗？”

松本不语，只是看着他，眼神深邃。

“这样如何，”席骏身体微微后靠，“反正你的计划目前也都只是推测。不如等待时机，等笠原野郎真按你说的那样落了子，局面更明朗些，我们再谈具体的合作。到时候，如果形势确如你所料，我自然会认真考虑的。”

闻言，松本挑眉，盯着席骏看了几秒钟。阴影里的平井，目光也微微闪动了一下。

“当然可以。”松本最终点了点头，“席君谨慎，是好事。那就……先看看。”

“多谢松本先生理解。”席骏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让平井送你。”松本示意。

“不必麻烦平井兄了。”席骏婉拒得干脆，“路不远，我自己走就行。告辞。”

他朝松本微微颔首，又向平井的方向略一示意，便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仓库门口，推门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中。

仓库内重归寂静。松本又点了一支烟，火光映亮他若有所思的脸。平井从阴影中无声地走到他身侧。

“你怎么看？”松本问。

平井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很稳。”

“是啊，”松本吐出烟雾，“太稳了。先看着吧，棋局已经摆开了。”

门外，席骏坐进车里，关上门。引擎低沉地启动，车灯刺破黑暗。他并没有立刻驶离，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敲着，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被照亮的荒芜路面。

梅花Q，诱饵，假戏真做……还有笠原野郎那令人心底发寒的往事。信息很清楚了。

他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离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和西洋菜子好好聊一聊北野俊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