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NO.85：水日

挂断薄荷的通讯后，洛克烊的心里总有些不适。他低头默默抽着烟。

恰好此时车停了。

所有人从车上下来，刺眼的光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洛克烊掐灭烟头，又准备点一根。

“怎么，有心事啊？”珂里桉从驾驶室爬过来问。洛克烊咂巴一下嘴：“薄荷跟李查普曼这个逼在一起呢。他俩要调查裘尔跟奥贝里人的联系。我有点担心李查普曼借机害她。他干得出来。”

珂里桉说：“话虽如此……但你跟我去，能帮薄荷什么吗？薄荷不保护我们都算好的了。”

“说得也是……哎，霍噗呢？”洛克烊看它没有背着水箱。

珂里桉说：“我给它放驾驶室了。带着它没法行动——————哇？？？”它抬头看着前面，张大嘴愕然吃惊。“什么什么？？哇？？？”洛克烊跟着它的目光看去，也不禁张大嘴惊呼。

横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面横起来的“山”，巨大高耸，遮天闭幕，站在它面前毫无一眼望平可言。黑色的石体从地面破出，将大部分荒原窟死死笼罩，与其说是像从天而降的黑山，更像是一面不透风的铁墙。炽热的光下，这座山令人感觉到了阴冷。它令人难以呼吸，心头堵塞。

洛克烊跟珂里桉不由自主地搂在了一起，跟着大队缓缓前进。

路珥其带队，他不由得好奇地摸了一下面前的屏障。

“哇，这个摸起来不是像是石头，我以为会是石头。”路珥其伸手又摸了摸，“说不出来，这是什么……”

“鳞片。”艾尼白在旁边抱着臂说。

路珥其听到她说话，立刻拿捏起了架子。“不是，你怎么就知道是鳞片？”

艾尼白也不恼。她淡淡地说：“你还小，没有那么多作战经验。这种摸起来跟穿山甲一类的异种兽的鳞片一模一样。”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路珥其有些气恼。“我还能看不出是鳞片吗？”

艾尼白没想跟他争执，索性不说话了。

尼考特带队上前说：“赶紧下达任务吧，大家都等你呢。”

“我知道……”路珥其斜了他一眼，满是不服。

“咳咳——————”清清嗓子，路珥其说：“大家都掏出机器探测一下，有异种兽和生命迹象就来报告，遭受到攻击就直接解决。”

提风队敬礼：“是！”

然后解散。洛克烊懒懒地从随身的装备里掏出探测器，打开后就像是手电筒一样，如果有异样会在他们的护目镜上显示。

珂里桉跟在洛克烊旁边问：“这里的居民都撤离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人啊？”

“肯定撤离到避难所了啊，不然跟着添乱吗。”洛克烊每走一步都有些心惊肉跳。

珂里桉感慨：“这个地方我真的是好久没来过了。重启日……也好啊，让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里的人兽见见光。见见白天是什么样子的。”偶尔也会想起之前的日子，它觉得恍如隔世。

洛克烊说：“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比我勇敢多了。敢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地方改变生活。而我只会摆烂。”

珂里桉看着他，“可你也很好。有些事情是你无法改变的。”它不跟洛克烊打闹的时候，会很佩服他。他所经历的事情，换作是它，一天都撑不下来。洛克烊竟然能撑住没疯。

两人聊着，顺势走到了离大部队很远的距离。洛克烊看着天空说：“重启日，要持续多久？”

“至少五天吧。我也算不准。”珂里桉说。“真是烦人啊……也不知道薄荷那边怎么样了。”

“是啊。真让人担心啊。”洛克烊一想起薄荷，就心里堵得慌。

与此同时，薄荷正冷眼看着李查普曼崴脚摔倒。

“噗…………太脏了……”李查普曼摔进了一堆机械骨里，粉尘和脏泥巴飞溅起来，他恶心得不行。“你过来扶我一把啊——————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抽了口烟，薄荷叼着烟闭了一只眼避光，嘲讽地看着他：“赶紧起来——————你这个废物样子，是怎么跟我撕了这么长时间的？你个垃圾。”她可不等李查普曼，自顾自地走到了坑边。满地的机械骨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有种这些人都是她杀的错觉。

查看了五个坑边的五具尸骨后，薄荷有些不解。“如果这些都是‘黑女巫’的话，那人数也太多了。李查普曼，你猜这里面有没有被冤死的人？”

“……”摆摆手，李查普曼不想追究这个问题。“裘尔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

盯着李查普曼的侧脸，薄荷默默抽烟。

李查普曼问她：“看出来什么了吗？你说这件事帝社是不是知道。所以让停手调查了。”薄荷吐出口烟：“约书克拉这种级别的估计不知道。拉柏林肯定知道。我刚才在这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这五具尸体的机械骨偏小，像女孩子。就像你们当初复活烛龙神一样，专挑女孩子进行封印。我当初以为，裘尔要复活烛龙神的目的是为了对抗奥贝里人，现在看来，他反而要隐藏奥贝里人的存在……”

“我也不明白。”李查普曼低头在地上找寻着线索。“我现在才发现，我们真的不了解对方。”

轻蔑地看着他的背影，薄荷叼着烟抱臂。“李查普曼。”

“什么事？”李查普曼转过身看她。

“你复活烛龙神是为了什么？裘尔要复活的是我妈妈，那你呢？不会真是永生吧？”薄荷一步步走上前，跟李查普曼面对面。

废墟之中，两人面对而立，火药味不减丝毫。

“获得永生不好吗？我会获得永恒的灵魂。我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找不到自己想要什么，如果获得了永恒，我想我能比现在安心……”李查普曼看着薄荷的眼睛。真好看啊。她长得真是漂亮到变态。

薄荷轻笑一声：“嗯。”

“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吗？”李查普曼跟在薄荷身后。薄荷弹飞抽完的烟头，“你挺好笑——————”

「哗啦——————」

她猛地脚下踩空了，一堆生锈干裂的机械骨下面是空的。薄荷用脚踢开，“李查普曼……”

“我看看——————”李查普曼跑过去，他从机械骨里捡出了一个生锈斑驳的铜色牌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咒语一样的文字。他擦擦牌子，收了起来。薄荷问：“上面写的什么？”

李查普曼说：“看不懂。等我回去研究研究。你说《猎杀黑女巫》这本书到底是谁写的呢？怎么就知道奥贝里人这段历史……”

“奥贝里人写的吧。”薄荷语气不认真。李查普曼听出了她的敷衍，“那可真是一盘大棋。行了，在这里也研究不出来什么。”他准备离开。

“站住。”薄荷语气冷厉。

李查普曼停下脚。“……”

绕到他面前，薄荷说：“你的目的达到了，就得告诉我真相了吧？”

“什么啊？”李查普曼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你自己来找我调查的，现在一副审问我的样子……”

薄荷说：“是我自己来找你的。我当初也觉得你跟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故意激怒我，或许就是在等我上钩跟你调查。但当你去找《猎杀黑女巫》的时候，我发现有些太过顺利了。我被你牵着走了。”她挑了一下眉。李查普曼死死盯着她不说话。薄荷接着说：“刚才你说关于裘尔，你也不知道。我就发现你真的很不会说谎。幸亏我一开始就不信你。”

李查普曼深吸口气。“你真的够聪明。我选择让你跟我调查果然是对的。那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在整理裘尔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他留下的《猎杀黑女巫》最后几页。这些文字我看不懂，但我知道这肯定跟奥贝里人有关。他除了复活烛龙神，还有什么目的？我想要知道。”

“是裘尔主动留下的最后几页吗？”薄荷目光一沉。“……那他的目的应该就是奥格里维毁灭。”

“什么意思？”李查普曼猛地神情一亮。薄荷嘲讽一笑。“他复活烛龙神后，就可以请求他复活我妈妈，然后让奥格里维毁灭；如果无法复活我妈妈，那就把奥贝里人找来，让奥格里维毁灭。他恨透了这个世界，所以他就要让人类毁灭。不难理解吧？你要永生，他要世界毁灭，你们都有光明美好的人生。”他之所以要给埃迪森坐标让他回来，可能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无法复活烛龙神。

他怎么会不想让世界毁灭呢？他从未经历过美好的事。

“胡说——————”李查普曼直接否认。“他死了啊！他就那么轻易地自杀了——————要是他想毁灭奥格里维的话，为什么那么轻易地死了？！”

薄荷不耐烦地说：“你问我干什么？这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现在你把你捡到的东西给我——————”

李查普曼又不说话了。薄荷冷笑一声：“我猜得没错，这上面就是你想要的答案。看来你非得跟我再动手一次——————”

「滴滴」

正准备动手，薄荷的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

“操。你等着，我不把你的籽儿打出来——————”她说着戴上了耳机。

「约书克拉，如果不是世界末日——————」

「倒也不是世界末日……就是你要再跟我废话一会儿，你的宝贝老公就活不了了——————」约书克拉在那边大声说。

“！！”薄荷一个激灵，她指着李查普曼大声说：“你给老子等着——————”

刚跑几步，李查普曼就追上了她。“我送你去。算是还清你的账了。”

“先去帝社。”薄荷慌了一秒钟就恢复了冷静。“跟我的队伍汇合。我开战机去。”

距离下一场黑夜不到半小时了。

“啊啊啊啊啊——————”

洛克烊和珂里桉边逃边喊。

身后爬出的大怪物根本没有办法形容，它根本没有实体，像一滩黑色黏液一样从高墙上爬了下来，黏液最上面有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它偶尔张口，发出嘶吼，不小心被黏液吞噬的人可就真没了。一切武器攻击打在它身上仿佛就是一杯水泼入大海，瞬间融入。

“战斗去啊洛克烊——————”路珥其看到洛克烊乱窜，忍不住大喊。

洛克烊抱头喊道：“有本事你上啊，你躲在后面干什么呢——————”

“你……”路珥其气得跺脚，一掌拍开机甲，冲跑过去，一个漂亮的侧翻，借力猛跃，对着怪物的眼睛开了一炮。

怪物嘶吼，以更快的速度增加黏液，攻击人类。洛克烊躲闪的速度很快，他一边跑还不忘一把抓住队友的手往后躲。

尼考特也在带队撤退，“快点，请求支援啊——————”

“啊——————艾尼白队长，他——————”艾尼白队里的人呼喊着她，她队里的队员不慎被黏液吞噬，整个人身体被吞了一半，他趴在地上痛苦地看着艾尼白。艾尼白喊道：“顾好自己吧！！别管其他人——————”

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抽空管别人的人，才是拎不清孰轻孰重。

“阿烊————阿烊——————”珂里桉看到怪兽突然急转弯，不袭击提风队的人，而是转而向侧面飞速蠕动爬去，洛克烊瞬间脑子一个激灵，“拦住它——————它要往居民区去——————”

经他这么一喊，所有人火力全开，希望能吸引怪兽朝他们来。路珥其大喊：“绝不能让它伤害到平民——————”

尼考特想了想，他看着护目镜里的队伍每个人的坐标，大声说：“现在你们离它远一点——————”他独自往怪兽的方向跑去，借力一跃而起，对着怪兽打出了一道“光启”。

“不不不不不——————”洛克烊抓着头发，看着尼考特打出的这道攻击犹如蚂蚁撼树，怪兽的身形巨大，他用尽力量也只是让它往后退了一步，反而离怪兽近的其他人被弹飞；尼考特屏息，他落脚站住，在怪兽还没朝自己袭来时，伸出双手，打出了一招“星宿裂变”，打算分裂这个庞然大物。

珂里桉转头看洛克烊：“阿烊，不是，阿烊你去哪儿啊——————”

洛克烊朝着怪兽奔去，他紧咬牙关，也很害怕。

打怪兽发出嘶吼，它被尼考特牵制住，发出痛苦的嘶吼，尼考特眼周青筋暴起，额头也有了汗珠，他准备凭自己的力量分裂这个庞然大物。

“唔……”他发出痛苦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劈开了，眼前也越来越黑，突然怪兽发出一声怒吼，它冲破了攻击，黏液朝尼考特喷涌袭来——————

“尼考特——————”洛克烊飞冲过去，一把抱住尼考特在地上滚了几圈，飞溅而来的黏液令人无法避及，尼考特吃痛抽气。

“怎么了————你让我看看——————”洛克烊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我靠——————”只见尼考特小臂上的机甲被腐蚀出了洞，连带里面的肉都被腐蚀了。尼考特此时已经气喘吁吁，他推着洛克烊：“你快跑吧——————别管我了……”

洛克烊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他起来：“你当时救我的时候，也一副要跟我死一起的肉麻样，现在换你怎么受不了了？”他说完，提风队的其他人赶来，朝怪兽接着开火。

“不是——————洛克烊！！”尼考特看着怪兽朝居民区前进时，它的独眼似乎看到了他们，而后嘶吼着冲他们袭来。

洛克烊只觉得两眼一黑，除了害怕得心猝，还有天要黑了的感觉。

「……提风队，世护队前来支援——————」

生死关头，耳机里传来了哈珀的声音。

就这一瞬间，洛克烊从未这么待见哈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