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NO.86：启明星

在黑夜代替白天的瞬间，战机一排排与黑白分界线一同飞来，在洛克烊心里堪比救命稻草。

怪兽被天上的战机吸引，它抬头看向一排排红名的战机，战机朝着它的巨大的眼睛开火，它发出痛苦的嚎叫，扭曲地拼命逃窜，眨眼的功夫就爬进了巨山的后面，连接着一片狼藉且平静的景象。

洛克烊大口喘气，放开了尼考特。“靠，这玩意儿是爬到荒原窟里了吗？”

“不知道……”尼考特累得席地而坐。

战机在四周降落，珂里桉跑到洛克烊身边小声说：“还挺壮观……”

“啧……”洛克烊咂巴了一下嘴。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真是不可弥补的。他就是普通人的配置，天赋平平，也不是学习的料，以至于现在驾照都没考过，在认识薄荷之前，他连车都没摸过几次；而这些高阶级的人，已经会开着战斗机拯救世界了。

“喂——————洛克烊，你还好吗？”

有人唤了他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洛克烊摸摸后颈，“嗯……好。尤金……”天黑了，四周的能见度很低，他是凭着声音听出来是尤金的。

“什么什么————洛克烊没事是吧？那就好。哈珀，尼考特受伤了……”巴莱的声音也传来了。

一夜之间，他们好像对洛克烊都改变了态度。之前这些关心他的人一个都没有。这个世界很好，但不是弱者的世界。

正不知神游到哪里时，几盏应急大灯开了。眼前豁然明亮。

洛克烊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尼考特被人扶起，洛克烊看到艾尼白在不远处有意无意往这边看。

“你先回去吧。”哈珀对尼考特说。“万一感染了呢。”

尼考特还未回答，路珥其就抢先回道：“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吧？回去不合适。”

“你有没有人性啊？”哈珀冷脸看着路珥其。他教养一向很好，很少有人看到他黑脸的时候，更别说刻薄的神情会出现在他脸上。“你是怎么领导的？怎么能把事情搞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支援过来？”他质问道。

显然没人想到哈珀会是先有情绪的那个。

路珥其面露尴尬，“啊……不是，我不是觉得大家都可以做到嘛……”面对哈珀，他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姿态也很低。好像之前盛气凌人的样子都是表演出来的。

“行了。”哈珀摆摆手。“你年纪小，一下子到了这个位子上，肯定没经验。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给你的建议你得听。”

路珥其连连点头，“是，你说的对……”

洛克烊嘲讽一笑。珂里桉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语气不悦：“这个路珥其真是个拜高踩低的家伙。我还没见过这么生动的人呢。”

“嗯～他给我一种……”伸手搂住珂里桉，洛克烊歪头往上看，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没憋好话。“你知道贵族私生子吗？就是蜜芙那种的，也是拜高踩低，对非贵族的盛气凌人全是因自己的不自信，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是个边缘货。”

珂里桉抓住洛克烊搂着自己的手点头，“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就是又自卑又自傲呗，自傲全是在掩饰自卑。”这个世界再疯狂脱轨，两人也不失在家门口闲聊的烟火感。给把瓜子，就地是床。

“你俩……议论别人的时候能不能看看别人在哪……他离你们只有三米远。”巴莱经过两人旁边提醒。

洛克烊撇嘴：“我出了名的人品不好。说就说了，他还能把我杀了？”他之所以这时候敢这么刻薄，纯是因为他听到有人说，格里芬队也在路上。

珂里桉附和：“我们不喜欢他，他瞧不起我们，很公平啊。”

巴莱无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洛克烊正准备给薄荷打通讯时，突然地面震了震，好像又地震了。

“我靠我靠……”他真的想不出其他优美的词语来表达此时的紧张。这种灾难使他快要神经衰弱了。

“珂里桉，我可能是疯了……我眼前都是小星星……”洛克烊扶着头说。

珂里桉说：“这不是幻觉……”

在阴暗的夜中，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萤火虫令人摸不着头脑，它们绕着提风队飞了几圈。

路珥其警惕地喊：“现在！提风队的人！都去把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劝离！！提风队的——————听到没有——————还有未知的危险，不要波及到普通人——————”

“……”洛克烊默默走过去点开了他耳机旁边的开关。“你可以用话筒下达命令，我们耳机里听得见……”他伸手把面前的萤火虫煽飞。

明显看到路珥其窘迫了一下。“我我我……我当然知道！”瞪了洛克烊几眼，他带队往居民区去了。

耸肩无奈，洛克烊点烟，跟着大部队走。

“哎。”艾尼白踱到了洛克烊身边。洛克烊抽了口烟，精神一振，点头道：“嗯，尼考特应该没事。”

艾尼白鄙夷瞪他：“谁问他了？”洛克烊说：“那你叫住我干什么？”他看艾尼白也点了根烟。

“平时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了吗。”艾尼白说。洛克烊嗤笑一声：“怎么没？你险些弄死我那么多次。”

这话令艾尼白语塞了。她一直觉得洛克烊对人性方面不是太在乎。就像当时她跟洛克烊分手，洛克烊发现她骗自己，他并没对自己喊打喊杀，还有很多次他被人暗算欺负，他都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使自己以为他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艾尼白，有什么话快说吧。”洛克烊说。他有一种恍惚，好像他跟艾尼白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很遥远，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艾尼白轻咳一声，抽了口烟：“我以为你不会再跟我说话了。”

“不是的。其实你跟我之间没什么。”洛克烊弹飞烟头。“只要你离薄崽远点，咱们之间真没什么深仇大恨。”

猛烈的心抽使艾尼白蹙了一下眉，他的毫不在乎竟然会对自己有攻击。“嗯。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上次看到帝社给路珥其下达的文件了，如果奥贝里人再次降临，提风队还是会出人去应战。这次该我去了。”

洛克烊倏地瞪了下眼。“为什么？帝社疯了吧？上次————上次——————”他气得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骂。艾尼白只是淡淡一笑。“帝社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奥格里维。下一句你知道的。”

“我们就是……那个代价。”洛克烊一阵挫败。艾尼白语气倒是轻松，“我找你说这件事没别的意思。就是……嗯，如果有人类无法挽回的那一天，你能带薄荷走吗？”好久没有跟洛克烊好好说过话了，有些怀念。两人之间的确没有那么多可以放下的东西

垂头笑了一下，洛克烊的眼眸在黑夜中是最闪耀的黑曜石。“我跟薄崽都不走。”

“为什么？”艾尼白不解。“我感觉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应该没什么可留恋的吧？”

投降她的目光是真诚的，洛克烊语气也很轻松。“我们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是不服。就是不服这么轻易被干死。”

轻叹口气，艾尼白猛一感慨，险些鼻酸落泪。她好像明白了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人。“可是——————”

“靠？那是人影吗？”洛克烊看着巨山上有一个黑影闪过。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艾尼白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说道：“我带队上去看看。”她刚要下达指令，就被前方的喧闹声打断。

洛克烊下意识喊珂里桉，还没等找到人，就险些被丢来的臭奶酪砸到头，好在他反应快，臭奶酪擦着他的眉尾过去，吓得他皱了一下脸。

路珥其带人正跟人兽们争执，他气得作势要掏出武器，洛克烊挤过去，抓着佩韩的胳膊低声问：“佩韩啊，这是怎么了？”

佩韩既无奈又无语：“它们不想走，路珥其说话又有点冲……”

“哎————我靠——————”佩韩刚解释着，一个臭鸡蛋又飞了过来，洛克烊眼疾手快把旁边艾尼白的头摁了下去。

艾尼白暗自骂了一句，看她的队员准备上去拉架，她叫住了他们。“都不许上去。路珥其惹出来的事，他自己解决。”

这句话洛克烊倒是同意了。

洛克烊站得远远的，把牙套去掉，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红皮糖嚼着，看戏一样看着路珥其狂怒。

“——————你们不要碰我！！搞什么啊，你们这帮不识好歹的东西知不知道我在救你们啊——————”路珥其气得挥舞着手里的激光枪说。

那帮人兽什么物种都有，洛克烊感觉它们身上有一种类似于人类的忧郁和沧桑。它们撕扯着路珥其，七嘴八舌地咒骂着人类。

“该离开的是你们才对————”

“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家，你凭什么驱赶我们——————”

“我们不需要你们拯救行了吧——————”

它们不一定是恨路珥其，它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把压抑到快要爆发的生活找一个出口。

路珥其大吼：“少碰我——————你们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味道吗——————”

听到这句话，洛克烊不禁张了张嘴。他是真诧异，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环境下长大的，才能如此口无遮拦。果然一群人安静了一刻，多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人兽们云里雾里的，感觉他好像是在歧视自己。而后他们接着闹了起来。提风队被丢了东西，也存着气，把人兽们暴力地往后推。

珂里桉从他身边「嗖」一下冲了过去，被洛克烊一把抓住。“算了，珂里桉。没必要。”

“他，他什么意思？”珂里桉气得声音都在颤抖。这种面对面的歧视，它无法忽视。洛克烊轻咳一声，“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你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他谁也不想站。人类太过高傲，就算是救人的一方也没什么可高高在上的；人兽们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们刚才的生死存亡，他们死了几个队友，活生生的恐怖场面现在还历历在目，余温未减，可人兽们却还如此顽固，只是为了发泄而暴怒。

听到了身后战机起飞的声音，哈珀带队准备往屹立的巨山后飞。

珂里桉盯着路珥其喃喃嘟囔：“什么味道啊……”

洛克烊说：“穷人身上都有味道。只是我们闻不到。”

“！”这话令珂里桉醍醐灌顶。

黑暗的天空没有云，应急灯的光下，人兽们疯了一样地反抗，它们的小孩发出了令人头发麻的尖锐哭喊，提风队的人也不想跟他们进行过多的口水仗，他们仗着人高强壮，粗暴地拉出了隔离带，把人兽往后赶。一切的吵闹声都是如此焦灼闹心，洛克烊使劲嚼着橡皮筋一样的糖，脑子一阵一阵的轰乱。

「啪——————哗啦——————」

异常爆裂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洛克烊迅速嚼完了嘴里的糖，把牙套戴上。“操，这他妈的……”

眼前的场面他除了骂人说不出别的了。半空中的战机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在要飞到巨山后面时，战机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然后像是行星毁灭一样，橘红色的火焰爆炸，战机毁灭，驾驶员幸好反应快及时跳机了。

一架战机毁灭，剩下的战机迅速调头。

洛克烊跟珂里桉对视一眼，磕磕巴巴地说：“这就是……就是……”

珂里桉揪了揪耳朵：“神明啊，我感觉我脑子反应不过来了……这太怪了，太吓人了……”

“别喊神了，在这个世界上我还真就只有神没见过了。”洛克烊脸颊都抽搐了。倒不是因为看不见的墙将他们屏蔽在外，而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山崖上的人影。

艾尼白立刻跑到了应急灯前，用力把灯光打向了山崖上的人影。

随后，埃迪森的脸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看到这个人，洛克烊的火气猛地往上冒，“合着这个傻逼躲这儿来了……”虽然他胆子小，但是他爱生气啊。不耽误他又生气又害怕。

埃迪森像是一个堕神，俯瞰着这一切。

在场所有人更加安静了。

珂里桉抓住洛克烊：“他要干什么……”

埃迪森在灯光下像是恐怖的艺术品，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容貌再无赏心悦目的美，而是一种狰狞扭曲。

等洛克烊反应过来，要回答珂里桉的话时，他才发现他俩又不由自主地抱在了一起。“他可能就是来杀了我们的。”他现在心怦怦直跳，紧张得要吐出来了。

埃迪森狰狞地一笑，随后巨山上发出一声闷吼，像是有东西要冲出来了。

珂里桉放开洛克烊，冲着远处傻眼的人兽们大喊：“快逃————快逃啊——————”

人兽们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后逃，与此同时，巨大的黏液怪兽从巨山后爬了出来。它的速度飞快，朝着人兽们所在的地方爬去。

“靠，哈珀——————”洛克烊看到哈珀正在帮忙转移人兽，怪兽已经眨眼间出现在了他身后。洛克烊边朝他跑，边伸出手，可离得太远了，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

「刷——————」

耳边有利刃出鞘的声音，一道银光刺痛了洛克烊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