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NO.84：化敌为敌

看着李查普曼紧绷压抑的样子，薄荷缓缓眨了眨眼睛。微弱的光在她的眼中形成了一个美丽的半弧形光晕，棕绿色的异瞳剔透鎏彩。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烟，微风把薄荷的头发撩起。

“别信任我。我们是敌人。”薄荷弹了一下他的肩膀。她欲转头离开，李查普曼连忙叫住她，“等等——————”

薄荷偏过头看他。李查普曼长舒口气，坐到了栏杆上。“你这丫头，有时候的确挺酷的。”他没有看薄荷，脸上有些无奈。

弹飞了烟头，薄荷抱臂看着他。“你想好了，如果要跟我共享信息，我可是会随时背刺你的。毕竟，我是个坏人。”

李查普曼点头。“我们永远都是敌人。我知道。”

“嗯。”薄荷过去，跟他并肩而坐。“赶紧说吧。我们不要互相浪费时间。”

李查普曼的烟抽完了，他又点上了一根，此时他的目光呆滞，好像完全没有了保护自己的硬壳。“我不是非要杀了洛克烊。只是我觉得里昂应该没有那么好被封印。当年乐茨小姐那么厉害，也只是把他关了起来。”薄荷明白他的意思，她心头一焚，而后淡淡地问：“所以你怀疑阿烊体内还存在里昂的灵魂？”

李查普曼抽了口烟，问薄荷：“你就没有发觉不对劲吗？你每天跟洛克烊生活，就不觉得他有反常的地方吗？”

“……那还真是没有。”薄荷双手插兜，微微蹙眉。仔细想想，洛克烊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嘟了下嘴，薄荷小声说：“他头发变色了算吗？瘦了一些，珍贵的脸颊肉少了……”虽然她更喜欢黑发奶痞的洛克烊，但白金发的洛克烊有一种冷冽感，她也喜欢。

“……”李查普曼目光一秒变愕地看了她一眼，“哇，你一沾上洛克烊的事还真是变得……有些离谱。”

薄荷问：“哪里离谱？”

李查普曼说：“甜美得离谱。”

“直接说我变脑残了不就得了。”薄荷白了他一眼。李查普曼笑了：“没有……我没这个意思。”他笑完，不禁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啊，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好好聊天。”

又翻了个白眼，薄荷说：“赶紧说罢，少废话。”她可不想跟李查普曼变亲近。

李查普曼说：“重启日之后，我仔细想想……裘尔活着的时候，总是跟我说‘没时间了，还有五年；还有三年；就到今年了’之类的话。好像就是指重启日。这一切，好像都是他的意料之中。”现在他只剩下自己了。

“他早就知道埃迪森的存在，还特地给埃迪森奥格里维的坐标，让埃迪森顺利进入奥格里维。埃迪森也喊过裘尔的名字。”薄荷看着地面，似是在深思。

李查普曼看向她：“薄荷，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微微吸了口气，薄荷说：“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自己的决断有了偏差。在埃迪森喊出‘裘尔’的名字后，我以为，裘尔是要拯救奥格里维，他所做的一切，都指向了绝对的权利，当他得到权力之后，他就能实施对奥格里维的拯救计划。但当埃迪森承认他是假的后，我承认我松了口气。我是对的，裘尔就该死。只是我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查普曼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急忙轻咳一声：“嗯。”

“你知道些什么吗？”薄荷看向李查普曼，“从裘尔到里昂，你知道的比我多。”

黑夜微火，目光所触。

李查普曼手指颤抖得抽了口烟。“奥贝里人的事，我不知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明白，对于薄荷来说，他的确太过危险，不可被信任。他们那么长时间的你死我活，针锋相对，根本无法建立起信任的地基。就算是没有之前的恩怨，他们也不是一路人。薄荷比他坦荡得多。抛去美丽的皮囊，她的内核强大得无法摧毁，不像他一般不堪一击。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藤蔓一样，不依附一些羁绊就无法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我相信你。”薄荷低头点烟。

李查普曼没有过大的动作，而是目光变得诧异。

烟从薄荷的红唇吐出，随风而去。

李查普曼有些语无伦次：“你不明白，我现在很不安……好像裘尔留下的这件事不解开，就会造成大祸一样——————我本来想自己去找线索的……总而言之，薄荷，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不想我死吧？”薄荷面对李查普曼，嘴角一扬。

微弱的光晕笼罩着呆愣的李查普曼。

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在薄荷的眼前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的。

薄荷起身，冲李查普曼面无表情地挑了一下眉：“走吧，跟着你。”

“不怕我骗你啊？比如把你带出帝社，方便弄死你。”李查普曼利索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薄荷大笑跟上他：“我很期待。”

趁着黑暗吞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帝社。

“先去一趟威斯德慕——————哎——————”李查普曼说。薄荷开着他的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抓紧了。”

李查普曼抓着扶手大喊：“你慢点开——————你们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猛啊哎——————”

夜车一路极速行驶，烟尘飞起，直直冲进威斯德慕。

李查普曼带着薄荷往图书馆走。“当年我在图书馆的时候，裘尔总是会看一本禁书……”

“《猎杀黑女巫》吗？”薄荷问。

“没错——————”两人之间突然形成了一种他们互相都恶心的默契。李查普曼说：“裘尔在毕业那年，莫名奇妙把最后几页给撕了销毁了，我们只能去找附件了。”

薄荷把头发束起，“我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有附件？”

“禁书都有附件。就是防止意外发生。”李查普曼在一片暗得只剩下轮廓的图书馆里，找到了管理员的门。

薄荷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裘尔难道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告诉我的那个人没告诉他。”李查普曼试着在门上输入了密码，试了几次都不行。“那是谁告诉你的？”薄荷又问。李查普曼最后暴力拿激光器破除了门锁。

“你妈妈。”他背对着薄荷。

「砰」

薄荷掏出枪打飞了警报器，防止因为暴露破锁而发出警报。“哦。”她越过李查普曼，没让其看到自己的神情。她也没看到他的。

李查普曼利索地点开了投屏，掏出自己的身份卡，验证之后开始找《猎杀黑女巫》的附件。

薄荷抱臂站在他身边：“不是……你怎么能直接找……”

“这个系统对帝社高层可以免密。”李查普曼看着投屏说。

薄荷白了一眼说：“合着这点规矩就是为我们这帮普通人立的呗。”

“你说话果然很像洛克烊。啧啧。再说了，你算什么普通人。哎，找到了——————裘尔撕的最后几页，都是原始文字。”李查普曼指着投屏上的字说。

薄荷推开他：“我看看……”她认真看了一会儿，说：“这好像是……猎杀黑女巫最后的总结，因为前面这些字是……「所以，在我们能感知到的这个世界上，‘黑女巫’更像是一种代号。」靠？”她舌尖剔了下牙。李查普曼咽了口唾液。“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黑女巫？”

薄荷接着往下翻译，心态没什么起伏，但能感觉到身旁的李查普曼有些焦躁不安。

“……「这个世界上所存在的东西都是被创造出来的，既然是被创造，那就有被摧毁和掠夺的风险。小心身边的人。」”薄荷托腮。李查普曼说：“我想这是要告诉我们，我们身边存在的人是所谓的‘黑女巫’吗？‘黑女巫’到底是什么？你能看懂后面的字吗？”

薄荷说：“我试试看，可能会有偏差。”

“你能尽量靠谱吗？”李查普曼忍不住说，他真的太好奇了。仿佛此时他与真相只隔了一层纸。

“操，你再逼逼一句废话就自己来。”薄荷毫不客气。开玩笑，他也敢指点自己。

李查普曼双手合十，示意薄荷接着说。

薄荷看着屏幕上的字说：“下面的话……嗯？「烛龙神退下的世界，由人类守护。那些‘黑女巫’是有法力和巫术的……的……」这里我看不懂了；然后后面写的是，「在黑白混沌的时候，五芒星会变成黑色，灾难会降临；烛龙神一样的魔鬼有成千上万；在此之前‘黑女巫’要做的，就是接应……」看不懂了；「小心身边人。仅此，希望人类能延续下去。」”

“你看不懂？你到底行不行啊？不是说你和哈珀都是很会翻译原始文字的吗？还不如让哈珀来。”李查普曼摇头埋怨。“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关于原始文字的翻译书……”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薄荷想抽烟，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扔了一颗口香糖。李查普曼问：“什么意思？”

薄荷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所谓接应的‘魔鬼’，应该是奥贝里人。黑白混沌指的就是重启日。这里面还记录了一个新的词，就是‘五芒星‘。我能想到的五芒星就是盖亚。”

“大地之母啊？”李查普曼接话。薄荷点头，“五芒星会变成黑色……指的就是我们会被奥贝里人占领吗？我在死前知道，奥贝里人无法进入奥格里维，而我的所有法术在地核之外无法使用。所以这些‘黑女巫’更像是他们放在奥格里维接应他们的人。”

比起薄荷的冷静，李查普曼则显得急躁多了。“为什么啊？裘尔……他为什么要把这本书后面有关于奥贝里人的痕迹抹掉呢？”使劲挠了挠头，他想不通。

薄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挂掉投屏问李查普曼：“喂，你在做法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摆出五芒星的图阵啊？”

醍醐灌顶往往就在弹指一挥间，李查普曼说：“说起来五芒星……我好像见过这个图标……”

“在哪里？！”薄荷跟着他往外走。重启日的校园里空无一人，学生和老师都放假回家了，空荡的校园给两人的行动添了几分紧张诡秘的气味。

“我想起来了，是格罗斯区！还记得年初的时候在格罗斯区发现的死人坑吗？”李查普曼开车，带着薄荷一路狂飙。

薄荷点烟：“记得。帝社说没有线索，就不再让往下调查了。”

“我去那个地方看过，虽然是一个大坑，但四周却是有五具很奇怪的尸骨，离其他尸骨很远。我当时跟着图画比对了一下，就是五芒星图案。也就是——————”

“封印。”薄荷抽着烟接了李查普曼的话。

李查普曼没再说话，而是由薄荷接着说：“你们是要用反封印的方法解开封印，而这里则是真真实实的封印。这些都是所谓的‘黑女巫’吗？”她自问。李查普曼没再说话，两人无言。

车子在往格罗斯区开的时候，天渐渐亮了。等到格罗斯区时，天色已经大亮。

「喂。」

薄荷在跳下车时，接到了约书克拉的通讯。

「你他妈的在哪儿呢？」约书克拉问。

「格罗斯区。」薄荷说。

「？你跑那儿去干什么？」约书克拉又问。

薄荷反问：「帝社着火了？这么着急叫我回去。」

「……不是，你擅离职守，我还不能问了？」约书克拉斥责道。

薄荷白了一眼说：「帝社现在能有什么屁事？我又没跑远，等出任务的时候我再回去，这会儿别管我。」说完她就挂断了。

李查普曼走在前面，两人穿过前面禁行的街道，往死人坑那边走。李查普曼忍不住说：“感觉约书克拉其实挺关心你的。”

“他还是多关心关心他老婆最近买的股票吧。”薄荷嘲讽道。李查普曼还想说些什么，薄荷又戴上了耳机。

「老公，你还好吗？」

李查普曼听到洛克烊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崽崽，听约书克拉说，你跑格罗斯区去了？」洛克烊那边询问道。

薄荷气得咬牙，「这个老王八有完没完，还告你那儿去了。操。我跟李查普曼在一起呢。我们暂时在一起调查一件事……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对……」

挂断之后，李查普曼有些艰难地从隔离带下钻过去。“洛克烊对你还挺担心的。虽然有点多余。”

“嗯。”薄荷忍住笑意，抬脚一跃，跳过隔离带。

看守死人坑的人早就在重启日到来之后撤离了，这里透着一片死寂。坑下面生锈的机械骨斑驳断裂，有一种残酷的震撼。李查普曼虽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但亲眼看到此景还是有些后脊发凉的，他咽了口唾液润了一下干涩的嗓子，侧目看向薄荷。

“薄荷——————哎？？”

薄荷二话不说，猛然跳了下去。

“干什么呢？？发什么呆啊，趁着天亮，找找线索。”薄荷站在死人坑里，冲着他摆手大喊。

“……”李查普曼硬着头皮跳下去，他听到自己踩碎机械骨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薄荷，我发现你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没发现。”薄荷低头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