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NO.68：桔梗

“你要干什么！？”帕朵怒喝着这个不稳定的分子。

薄荷充耳不闻地走到摆放着毕业证的桌子旁边，淡定地拿起了她那张毕业证。

十七班全班屏息看着她。

不止十七班，全校师生都在紧张。

薄荷捏起她的毕业证，叼上了一根烟，接着用打火机点燃了她的毕业证。

“老子不受任何威胁。”薄荷夹着燃烧着的毕业证，点燃了叼着的烟。

她在放开手的瞬间，毕业证燃烧殆尽。

这团火焰映在了每个十七班人的眼眸中。

薄荷叼着烟抽了一口，烟雾环绕着她，她像个不真实的异类。她双手插兜大步离开了这里。留下了一群世俗的人看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

尼考特抽搐了一下嘴角，“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不帅吗？”站在他旁边的巴莱反问。

尼考特咂吧咂吧嘴：“他奶奶的。很帅。”

维维双手合十：“羡慕薄荷的人生……好希望能跟她交换一天哦。”

哈珀喃喃地小声说：“她也很难的。”

无论你爱她还是恨她，在你的目光被她吸引的那一刻，她就赢了世界。

薄荷不是一个人走出威斯德慕的。洛克烊和珂里桉在不远处跟着她，珂里桉说：“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对薄荷这么恶毒。”它实在心疼。

“因为恶意吧。没有理由的恶意。因为完美，而被人霸凌的恶意。”洛克烊脸上的表情有些吓人。

突然他眸光收紧，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从一辆医院来的车上下来了几个人，粗暴地抓住薄荷的胳膊把她往车上拽。

“不……”洛克烊咬牙。

这一趟他的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了，看到这一幕他耳边听到了轰鸣。

“阿烊！你要干什么——————”珂里桉抓住他，洛克烊挣扎着往薄荷那边去。

“你们放开……不——————”耳边听到了钟声，洛克烊下意识摇头：“你们不要这么对她！放开她！”

眼泪下意识地落了下来，洛克烊大口喘气，涕泗横流。

“不要！！”

从骨子里发出了这一声呐喊后，一切天旋地转。

没有刺眼的光，也没有任何的声音，洛克烊和珂里桉就像被甩进宇宙里的粒子，不受控地旋转沉浮。

就这么一瞬间，他们脑海中皆涌入了“人为什么活着”的思想。

“额……”感觉自己被甩了好几圈后，洛克烊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他干呕了几下，下意识呢喃：“这是哪里……”眼前一片朦胧，他的意识还没回到体内。

“嘘……”珂里桉死死搂住他的头。洛克烊抬头定神的瞬间，他从内到外被吓得直萎缩。

眼前红土起伏，高山裂地，熔岩喷发，火热的岩浆流入咆哮的黑海之中。头顶是浩瀚庞大，压抑无际的宇宙。

一阵阵升腾的烟雾袭来，水与岩浆沸腾，朝他们刮来。

洛克烊傻眼了，他现在才感觉到呼吸困难。珂里桉摁着他的头，让他躲在岩石后面，它指了指前方。

离他们差不多一千米的位置，他们看到了有奥贝里人。

和薄荷。

奥贝里人怪异又巨大的体型透着瘆人，洛克烊挪不动脚，他被吓得全身发麻。伸手摸了摸裤子，要是他现在大小便失禁了也不奇怪。

他们站在那里，跟祭祀一样围着薄荷，一种攻城掠地般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背景是磅礴的宇宙，和末日一般的熔岩喷发。人类的渺小、无助、恐惧、无能为力被放置到了最大。

他跟珂里桉都想呕，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生不如死。

『就是现在了、』

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声音，洛克烊倏地睁大眼睛。里昂的语气好像很着急，是洛克烊从未听过的语气。

而下一刻，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映入了薄荷从悬崖上跳下的画面。她的身影都透着无畏，那么笔直而坚定地从悬崖跳了下去。

这是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再回忆一遍的画面。

薄荷死的很淡定，却如一颗炸裂的星球一样，在每个人心里轰出了一个疼痛的洞。她的死，除了绝望，无法找到其他的词语描述。

“阿烊……”珂里桉扯着自己的毛发，让自己说出话来。“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过去，要等他们走之后……”

洛克烊目光是直的，他一句话都没说。

珂里桉急得一直在抚顺它的气，好在奥贝里人撤走的很快，他们看着飞船离开，它和洛克烊不受控地朝薄荷跳崖的方向跑。

“呼呼呼——————阿烊，我发现我想错了，我应该在下面接着你们……因为我不会游泳……”珂里桉说。

洛克烊已经跑到了悬崖边。看着深渊下滚滚黑海，他毫无动摇，眼神坚定。

“不是，阿烊，要不你也下去？这太危险了，而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错过这次的时间节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珂里桉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洛克烊往前走了一步。“嗯，你去下面等我，我跳下去找薄荷。跟你下去再找，可能来不及。”

珂里桉发现他的声音无比沉着。

“阿烊……你……”珂里桉傻眼，它不由自主地说：“你这样跳下去会死的吧……你，你不要命了？”

轻笑一声，洛克烊张开了双臂，抬头看着浩瀚宇宙。

“我要薄荷，我不要命。”

一句说罢，掷地有声。他笔直地跳下了悬崖，就如一颗带着火花的流星，义无反顾，视死如归。

如果就这么死了，也值得了。

洛克烊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这么告诉自己。

就像当初薄荷从冰冷的水里把他拉出来一样，这不光是挽救他的命，而是挽救了他整个人生。

无论结果如何，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是要等你的手拉上我的手。我还要陪你至死不渝地对抗这个世界。所以，请你不要抛下我。

「噗通——————」

水花飞溅，珂里桉跑到了悬崖下面，水面已经平静了。

“不……”它抽出腰间的皮带，一甩让它变成了一根棍子，它把棍子拉长，不安地看着水面。“阿烊，薄荷……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洛克烊往水下游，他好像看到薄荷的身影在浮沉，他眯起眼睛，拼命朝薄荷游去，水的阻力从未让他如此烦躁，因为他看到，薄荷的挣扎的身影，渐渐停止了挣扎，往海的深处下沉。

洛克烊开始头晕，这是体力不支的前兆；正当他的手要触碰到薄荷的时候——————

旋涡开始了。

水朝着一个方向猛地旋转，珂里桉惊恐地看着水面，撕心裂肺地大喊：“阿烊——————阿烊——————”它毛都要竖起来了。

而更令它受不了的是，它的耳边听到了钟声。

“不要！！”

「哗啦哗啦！」

在珂里桉几乎崩溃时，洛克烊搂着薄荷猛地破水面而出。

珂里桉激动地把棍子伸过去，让洛克烊拉住，然后拼命往回拉。在漩涡彻底转动之前，珂里桉拼死将洛克烊拉回到了岸边。

“薄荷……”看着薄荷还早昏迷的状态，珂里桉急忙帮洛克烊抱着薄荷，它掏出洛克烊腰间的激光枪，把薄荷的手铐打断，然后将她放平。

洛克烊跪在地上将口鼻里的水咳出来，一口气没喘就爬了过去，试图给薄荷做心肺复苏，把她肺里的水挤出来。

可他没摁几下，也听到了耳边的钟声。

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没时间了。

而薄荷还在昏迷。她脸色死白，一直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征兆，令人焦急。

洛克烊本能地痛哭起来，他使劲摇晃了薄荷几下，用力抚上她的脸：“薄荷，薄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他从心底发出悲鸣，从未有这么一刻，他希望世间有神明。

求求你了。我已经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你的人生，所以请你慈悲，也拯救我一下吧。

珂里桉也哭得不能自己。

此时耳边的钟声敲响了最后一下。

薄荷依旧一动不动。

像是永远沉睡的睡美人。

正常时间线。

帝社的钟楼前，一些从未见过的异种兽正在袭击人类。

它们有着人的身形，却长着动物的头和四肢，身上长了很多类似于眼睛的藤蔓。

哈珀一边射击一边大喊：“千万不要被这些家伙碰到！别忘了恩德莱是怎么死的！”

路珥其端起枪扫射了一遍，看着那些怪物扭曲倒地后还在垂死挣扎，他就一阵恶心。“这不是奥格里维的生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数量太多了！”尼考特看着这些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好像有千军万马的数量。

他们都默契地打开了机甲，防止被这种东西咬上一口。

正在焦头烂额时，尼考特冲哈珀大喊：“实在不行就——————”他话没说完，但是哈珀心领神会。

哈珀伸手，正准备用向神借力，被奎琳娜拦住，奎琳娜说：“这些数量太大了，是杀不完的。你现在把力气用完了，后面怎么办？”

“你说得对。”哈珀转头对巴莱大喊：“去魔法社，我们需要武器——————”

巴莱转身刚要跑进帝社，就被后面包抄来的怪兽挡住了路。

它们就像成群的蚂蚁群，黑压压的一大片围堵了上来，一点点包抄得他们没有空隙。

“额！啊啊啊啊啊啊——————”只听一声惨叫，有人被咬了。这个队员是提风队的，他被咬的瞬间，像眼睛一样的藤蔓爬满了他全身，瞬间覆盖住了他，他倒地惨叫，一旁的其他队友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拉他。

路珥其喊：“别管他了——————他已经死了——————”他虽无情，却也没说错，下一秒，地上的人已经被吸成了一具骷髅。

「格里芬队——————格里芬队——————」约书克拉摁着耳机。「我倒数两秒，一——————二——————」

随着约书克拉话音落下，格里芬队全体神子后裔打出了一道“光启”，顿时金光刺破了黎明，周围一圈怪物像排山倒海一样被弹飞。

约书克拉接着大喊：“攻击——————”

格里芬队集体开火，不给怪兽们喘息的时间，瞬间解决了一多半的怪兽。

哈珀得空喘了口气，他焦急地看着天际。

天亮了。

云层泛着深深的蓝色，印在哈珀的眼中。马上云的颜色会淡，金色的光辉会倾泻在大地，新的一天会到来。

而薄荷……再也回不来了。

帝社的小礼堂中，艾尼白跪在地上，放下了握在手中的薄荷冰凉的手。

卢科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礼堂里就她一个人，她也知道天亮了，要做最后的告别了。心每每跳一下，就痛一下，她使劲擦着眼泪，“薄荷，你等等我哦，我马上就陪你去……”

哽咽着说完，艾尼白把眼泪擦干净。

“？？？”下一秒，她错愕地看着棺椁。

里面，空无一人。

而在钟楼前，激战仍在持续。

从地下又爬出来了一些怪物，正在朝他们袭来。

奎琳娜发现她的机甲里没有子弹了，她皱皱眉，伸手打出了一招“混沌归一”，让面前的怪物倒了一大片。

“啊——————”奥玛险些被怪物碰到，在他身后的尤金推了他一把，他没有站稳，摔倒在地，眼镜飞了出去。

“不——————”奥玛眯起眼睛，刹那间的模糊跟失明没什么两样。

尤金说：“我去给你捡，你保护好自己——————哎？？！”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只见钟楼旁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裂口，还未等大家有所反映，有人从裂口里掉落了出来，而后裂口消失。

“哇靠——————洛克烊——————”尼考特先爆发出了尖叫。

“啊——————啊——————洛克烊——————”尤金也叫了出来。

大家不单单是因为洛克烊和珂里桉的出现而尖叫，而是因为洛克烊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白金色。

洛克烊并不知道。

他还沉浸在不知是否穿越回正常时间线的迷茫中。

【里昂，薄荷活了吗？我们真的能穿越回正常的时间线吗？】

【可以回去。但你们都要付出一些代价。】

回想起跟里昂的对话，洛克烊倒吸口气。他最后一次的穿越，太疼了，从皮到骨都在痛，疼得他险些咬舌自尽。

接着所有人又投入到了战斗中，显然现在帝社逐渐占了上风。

路珥其解决了面前的怪物后，大步走到洛克烊面前：“薄荷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我不确定……”洛克烊听到他这么说，木讷地说。

他不是不确定，是不敢想。

在一旁的珂里桉抓住路珥其的手说：“你先不要这样，我们尽全力了……”

“狗屁————你就是个废物，你就是个低贱的废物——————没用的东西——————”路珥其看着眼前的形式冲洛克烊大吼。

“别喊了，它们马上要吃了我们了——————”尼考特一边开火，一边过去拉了一下路珥其。

“阿烊——————”珂里桉大喊一声，而后挡在了洛克烊前面，一只怪物从侧面袭来，朝他们奔来。

倏尔，从所有的人的身后袭来了一道银色的光，这道光横着劈来，像是一道利剑凌厉袭来，眨眼间对面的怪物倒了一大片。犹如万林被拦腰砍断，千层浪灭。

“珀伽索斯之剑——————”奥玛捡起眼镜戴上大喊了一声。

「刷刷刷——————」

不等众人反应，一堆魔法社里的武器被瞬移了过来，十七班的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不是……”哈珀错愕地愣在原地。

没有人喊得出来了。

那矫健美丽的身影就像是神一般降落，她执剑挽剑花，银光乍现，一排排怪兽倒下，剑被甩出，如银河飞瀑，杀干净了最后一排怪物后，直插进地面。

「砰砰砰——————」

蓝色的烟火射出，百发百中，最后几个逃跑的怪物被解决，在场尸横遍地，黎明的过后，今日阴天。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汇聚，目不转睛——————

硝烟散去，薄荷收起激光枪，举起手，两指间夹着一张纸。她微微扬起嘴角，眉眼霸气桀骜，不可一世。

“老子的死亡报告太过简单了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