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NO.67：迷宫弹球

洛克烊无法安抚自己的心跳，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如奔跑一般咚咚不停，一步一个坑，令他额头冒冷汗。

「……那尸体怎么会不见了！你别在这里跟我说这种话，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你说埃迪森死了，然后他开走了飞船，变成了宇宙通缉犯？你这种话说出去，会被连夜送去精神病院看病的。」裘尔抓了抓头发。

别说是裘尔了，洛克烊也傻眼。如果不是裘尔的最后一句，洛克烊会以为自己已经疯了。

一切都是他的幻想。根本不存在埃迪森这个人；连他也不存在，这个世界都不存在；他们都是平面次元的，只是一个垃圾的脑残作者搞出来的假人。

“啧。”感觉到自己想跑偏了，洛克烊轻扇了自己一下。

『别这样，我也会感觉到痛的。』

里昂的声音突兀在耳边响起。

洛克烊满头黑线。

“那你就忍着吧。都他妈夺我舍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洛克烊白了一眼。珂里桉在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它看着裘尔走后，才对洛克烊说：“我现在才想起来……当时咱们在威斯德慕看到裘尔藏起来的书，那里的文字我们都看不懂，让里昂解答，里昂是不是骗了我们了？因为你跟我都看不懂？还有裘尔说的……我没听错吧？”

洛克烊稳定了一下思路。“你没有听错。我也听见了。他说，埃迪森……死了。”他心焦了起来。

珂里桉拍拍脑子：“那……他死了的话，我们亲眼看见的那个上飞船的人是谁？”

这一下把洛克烊也给弄迷了。他拍拍珂里桉：“走，跟着裘尔——————”

裘尔开车一路狂飙，开到了帝社。

一路快步刷卡，他到了巡护队的办公区。

“裘尔队长……”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正局促地等待着他。看制服他就是一个巡护队的普通队员。

裘尔深吸口气：“嗯。我刚才的语气也着急了，我也不对，你先去忙别的吧。切记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那人点点头，“好……好。”他着急地离开了。

裘尔瞟了一眼他的背影。

整个办公区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低头打开了手里的档案看了看，之后他合上，又离开了帝社。

看他走了，躲在暗处的珂里桉才小跑着进来，然后它朝后面对洛克烊招了招手。

洛克烊把刚才从清洁工身上顺过来的身份卡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上面写了什么？”他问。

珂里桉说：“没有写具体调查原因，结案是自杀，还有就是……照片。”洛克烊凑了过来。他感觉头皮一麻，随之身上渐渐变凉。

档案里是一张埃迪森死亡的照片，他身上的有一些还未愈合的旧伤。他穿着的衣服就是那天他从医院地下室跑走的衣服。照片里的样子，面色死白，还未瞑目，不像是“假死”。

洛克烊倒抽一口气。“走，继续跟着裘尔——————”

裘尔开车又到了威斯德慕。

埃迪森明明已经死亡被人发现了，甚至被送到了停尸间；尸体却又消失，神奇地登上了飞船离开了奥格里维。

这怎么想都有些想不通。裘尔托腮，想到了他追求的那种让人起死回生的法术。这种力量他尝试了很多年，用了无数具死尸，最后却还是逃不开死尸变成无脑的行尸走肉的结局。

埃迪森这个人他并不是认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可以起死回生。

打开了书，他又把碎掉的石块拼接了起来，接着他扶额，静愣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把书给合上，然后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接着洛克烊和珂里桉快步从书架后面跑了过去。洛克烊把裘尔刚才放下的书打开：“里昂，这个东西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你别骗我。”

他本来以为里昂会隐瞒，谁知里昂用了他的身体开口：“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叛徒」，他们企图把世界毁灭。而叛徒会迎来一场巨大的祭祀，来安抚守护这个世界的神明。”

珂里桉颤抖了一下。“祭祀……”

“奥贝里人早就开始监视人类了，他们不断地渗透融合进了这个世界。就差一个契机，他们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全部冒出。”这句话说完后，洛克烊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珂里桉抓住洛克烊的胳膊：“里昂，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骗了我们，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捶捶脑袋，洛克烊说：“他不会听的。刚才他说的祭祀，是不是指的叛徒？出卖这个世界的叛徒，都被抓起来祭祀了……啧……”这不禁令他有些无绪。

“谁在那边——————”裘尔的声音响起。

他根本没有走远。被人盯上也是早就发现了。他举着枪快步绕到了书架后，发现人已经跑了。

在整个图书馆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人。

裘尔后来捡起了地上的书，看向了窗外的眼神充满了焦虑。

正常时间线下。

天色见亮了。

艾尼白跪在薄荷的棺椁前，她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一切……都结束了。好像都成为定数了。”奎琳娜先开了口。

接着有人背过了身。一些情绪丰富的已经在啜泣了。十七班的人皆难过得肝肠寸断，痛苦令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珀强忍着哭腔：“没关系的大家。就算我们失去了重要的队友，也可以守护世界……”

维维捂着脸痛哭：“洛克烊没有回来……他没能回来……”

回神发现，这间礼堂站满了人。

今天，才是真正的葬礼。

约书克拉跑到棺椁旁边，死死盯着薄荷，似乎是不相信这一切。他的眼神好像在说：赶紧起来！你这变态，我不罚你了，你快点醒来行吗？

艾尼白似乎是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心脑一片空白，泪无措地往下掉。

她就像疯子一样追缠着薄荷的人生，就此划上了句点。从头开始，她们的故事就没有任何衍生。

哈珀抬手拭泪，他的余光看到卢科林正虔诚地跪在破碎的窗前，黎明的光一点点倾泻在他身上，映照着他的伤口，令其有几分圣洁的高贵。

像是落难的神在为愚蠢的人类祈求原谅与宽恕。

哈珀刚要开口，门外有人闯了进来。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赶紧走，钟楼方向！！”路珥其着急忙慌。“被怪兽袭击了，快走！！”

他这么一喊，再悲伤的场面也要被打破。

吸吸鼻子，哈珀清了清嗓子：“现在，所有人，准备战斗！”

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悲伤被切割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断裂口，与现实不再连接。

艾尼白始终不肯走，她跪在地上，有一种猛烈却又说不清的预感。

六年前的威斯德慕。

六月的校园正在办毕业典礼。学校鉴证每一年必须经历的伤感与成长，每一次也依旧会动容。

“十六班照毕业照。”

教导主任大声说。

十六班的人整理好绸缎制成的长制服，戴上了礼帽。每个人的礼帽旁边都有鹅黄色的麦穗，象征着收获；制服领子上也用深绿色的绸缎花纹镶边，象征着繁花似锦，枝繁叶茂。大家一遍遍得伤感，又一遍遍地被对未来的憧憬抹去。

十六班的同学兴奋地站到了台子上，他们高举着毕业证，笑得很傻却异常开心。

在后面等待的十七班人脸上却毫无喜色。

维维仰起头手背扶额：“神明啊……我要胃绞痛了……”他伸手扶住了奎琳娜的肩膀。

奎琳娜白了一眼，打掉了他的手。他又去靠在了尤金身上。

“薄荷到底来不来啊～”

尼考特搓搓手：“听说……被她爸又送精神病院了……”

哈珀的目光掠过一丝紧张。

“我听我们家人说，薄荷又跟家里闹掰了。因为她去参加了帝社的考试。”奥玛小声对大家说。

尼考特攥拳：“操。我突然觉得特别憋气。不管了，如果等不到薄荷，我就……”

“我就不拍毕业照了。”哈珀猛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哈珀坚定地点点头。

维维拍手：“对！如果等不到我不但不拍了，还要去精神病院把薄荷救出来！”奎琳娜抱臂一脸不屑：“你少说这些废话。你知道把她救出来的代价吗？”

“我可不在乎～也该我救薄荷一次了。她不但是我的同学，还是我的战友。我绝对不能抛下她。”维维的声线很细很尖，语气却特别硬。

十七班的人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十七班的同学拍照。”摄影师大喊。

哈珀刚要开口说不拍了时，被奎琳娜摁住了肩膀。

“我们马上准备。”她大声说完，小声对哈珀和所有同学说：“你们可要想好了，为这么一个人跟学校对抗？毕业证不想要了吗？家里有办法交代吗？”

现实的问题的确很尖锐，大家脸上的神情更为紧绷了。他们可以不毕业，但无法跟家里人交代。家族是靠山，也是缠绕在脖子上的看不见的线。

“十七班的，你们照不照了？！”

教导主任斥责。

奎琳娜撇撇嘴，自顾自站上了台子。她一领头，剩下的同学也都缓缓地站上了台子。

哈珀咬着牙，看着他们。他的余光看向了摆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面是他们的毕业证。

尼考特推了他一下，小声说：“哈珀，咱们先照毕业照，大不了大家一起去医院把薄荷救出来……”

“薄荷来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

霎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方向。

树荫把薄荷的脸遮挡住了，她在阴影下，依稀能看清楚她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夹克，裹住了她的上半身；她腿上全是淤青和伤口，一双黑色短靴上有黏糊糊的能量液在往下流。

缓缓走出阴影，薄荷脸上没有表情，却散发着让人背后冒冷汗的气场。她束起了墨绿色马尾，没有用头发遮住左边侧脸的淤紫。

她什么都没说，可大家好像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校长帕朵从人群中迎出来，她脸上有几分嫌恶，更多的情绪是敷衍。“璊特，你这是……”她不得不赶紧出来把这颗定时炸弹送走。她从没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悔恨，因为薄荷的成绩好，给学校长脸，她作为校长的虚荣心让她没把薄荷开除，导致现在她的处境太窘迫了。

“你忘了吗？你跟我爸通话，说希望我来。”薄荷毫无情绪地说。她明白帕朵只是客套一下。

帕朵敷衍地笑了笑：“要不你先回去？自从毕业考试之后，你就没来过学校了，连发制服和活动都不来，你父亲说你身体不好……璊特，你就回去好好休息。毕业证和你的学习用品我会命人送到你家去的。”

“我就问你一句话。”薄荷才不在乎现在有多少人在看着他们。“埃迪森的妈妈，怎么死的？”

她声音不大，全校学生都没听见，大家都聚精会神，窃窃私语。

这一下帕朵顿时傻眼了，她匆忙环顾，对薄荷迅速地说：“这件事你怎么来问我……”实在没想到薄荷能疯成这样。

“我看到了。埃迪森妈妈被下葬，他们联系不上埃迪森，联系的你。因为埃迪森是威斯德慕的学生。”薄荷眼睛慢慢红了。不是要哭，而是即将杀红眼的预告。

已经有老师来把她们围起来了，不让学生们靠近。

卢科林想劝，想起埃迪森的苦难，他愣是忍住了。

帕朵摇头：“不，我不知道。”

“说谎。”薄荷立刻回。

帕朵有些恼怒：“你这是在质问校长吗？你想怎么样？！就算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你又能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是在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璊特，你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伟大，你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你自己快活而已了，你但凡想过埃迪森今后的处境，当初你不会那么做。你自己想想吧。所有的悲剧到底是因为谁。”她最后几个字的语气很重，有质问的意思。

薄荷眸中的戾气骤聚。

卢科林站了出来：“薄荷，不要……”他不想看薄荷因为冲动，再被强制抓走了。

帕朵说：“就像现在，如果我不给你毕业证，你的人生就完了，你出去是没法工作的。”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站在远处的十七班全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维维有些着急地问哈珀：“这是怎么了？要不咱们上吧？”

“哈珀，别冲动。”奎琳娜倒是淡定。“我们不是疯子，有些代价我们承受不起。薄荷也承受不起。”

哈珀紧紧攥拳。尼考特的目光找寻着艾尼白。他看到艾尼白已经走到了薄荷身后位置，差一步就要冲上去了。

就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薄荷猛地上去推开了帕朵，接着众人骚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