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NO.6:命定

等特临木区进入了白日时间,埃迪森也起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怎么这么激动啊?”珂里桉把煎蛋倒进盘子里。“吃点东西吧。”

“抱歉。”埃迪森甩了一下头。“我太久没有睡过床了。”

珂里桉爪子停顿了一下。“啊……那你这么多年都是……”它想询问下去,可那边却是无尽的沉默。

埃迪森坐在茶几前问:“有烟吗?”

“有啊。”珂里桉扔给他了两包烟。“我都是进的高端货。”

埃迪森摆摆手:“谢谢。等以后有钱了我还你。”珂里桉摆摆爪子:“别客气……”

一人一狗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明明是在珂里桉家,它却尴尬了。

“一会儿,我去我的店里。你要去吗?还是你在家再休息休息?”珂里桉问埃迪森。埃迪森只是默默抽烟,没有说话。

珂里桉吐吐舌。“那我先去店里了……”

“薄荷还在家吗?”埃迪森问。

珂里桉摆摆爪子。“不在,去摸虎牌了。”它看了埃迪森一眼。

一片柔和的光落在埃迪森脸上,轻躺在他金色的睫毛上,他好看得像个假人。

这令珂里桉不禁感叹,人长得好看真是一种天赋。

它刚才原本对埃迪森稍微升起的厌烦和无语,在看到这张脸后,瞬间消失了几分。好看的人坐着不动都能被原谅,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们快要过来了。我能再见见薄荷吗?”

“我带你去牌摊吧。”珂里桉戴上墨镜,埃迪森起身跟上他。

珂里桉自顾自说:“你也别太过不去。这种事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已。薄荷过得好,其实也算是你们之间的最好结局。爱一个人不一定是要跟她从一而终,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就是真心希望她今后的人生富多彩,平安快乐,无所谓是否有我的参与。”

埃迪森丢掉烟,跟在它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没有霓虹灯映照的特临木区赤裸裸的破败都摊开,穿过潮湿狭窄的过道,成群牌摊的吵闹声渐渐传来。

埃迪森一眼就看了薄荷。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衣服,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晃来晃去。光下她的头发反着墨绿色的光。在杂乱的地方,她美得非常突兀。

“嗯……”薄荷捏着牌,微微颦眉抿唇。她本来霸气高冷的样子全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写不出作业的小孩。

“怎么了大美人,今天不当慈善家了?”对面的牌友言语不善。

薄荷盯着牌不说话。

“前几天不是说这个月不再玩了?这是怎么了?”有人发出嘲笑的声音。

“你老公可真是人好啊,要是我老公估计已经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扯家里了……”旁边的牌友笑道。

薄荷刚想抬头反驳开骂,一只大手就覆在了她的头顶。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过得不错吧?”洛克烊对牌友说。他抽了口烟,弹了一下烟灰。薄荷仰头看他,光在他头顶形成了光晕,他散发着让自己犯痴的张力。

“老公……”薄荷小声喊。

洛克烊动了一圈脖子,他没什么表情。身上尽是又痞又拽的酷劲儿。

刚才发言的大妈说:“洛克烊来了?是接薄荷回去的吧?赶紧接走吧,不然得把你输出去。”

“操了……”薄荷骂完自己都笑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是啊,带走吧带走吧……”

“听说上次把卡里的钱都输完了?哎呦,那还不带走……”

“你们这个月是不是要靠救济券了?”

洛克烊像轰苍蝇一样摆了两下手:“都他妈的静一静。我不带薄崽走,我是来玩的。”他把烟头摁灭,示意薄荷起来。

薄荷一脸懵地起身,洛克烊一屁股坐下。他又冲薄荷招招手示意她坐下,“过来……”薄荷正好坐在他腿间的空隙,可以嵌在他怀里。

洛克烊说:“今天我陪你们玩玩呗?”

“呵——————你们家还有钱吗?”对面的牌友问。

洛克烊掏掏耳朵:“有啊。我老婆的那张卡是平时零用的钱。我们家的大钱在我手里。现在————要不要来一局?”他把下巴垫在薄荷的头顶,随手打了个响指。“糖水大妈————对,没错,这桌要糖水。”

薄荷眨巴了一下棕绿色的大眼睛:“阿烊,你昨天晚上没说要来玩牌啊……”

洛克烊没接茬,只是给薄荷要了一碗杏奶冰沙,“红豆和芋圆都添上……哟,大妈您可真够扣门的,能不能多来两勺?再要一个糖冰棍。崽崽,你就吃点甜品,其他别管。”他单手把钱扔进了大妈端着的托盘里。很装逼地用低沉的声音说:“不用找了。”

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

薄荷捧着糖水,不知道洛克烊在拽什么。

紧接着就是重新洗牌,洛克烊伸手洗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薄荷仰头看了看他,瘪了一下嘴,吃起了糖水。

珂里桉站在他们的后方看着他们,不禁伸手抓住了埃迪森的胳膊:“阿烊这是要干什么……”

埃迪森冷冷地拨开了它的爪子。他冷漠的样子跟薄荷不一样,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透着一股让人厌烦的轻蔑。

珂里桉尴尬了一下。

这边牌桌上,刚打了一圈,洛克烊就面无表情地推牌:“赢了。”

“咳咳咳——————”薄荷被糖水呛到。

“什么??”

“不可能吧————”

所有人凑上去,震惊地发现,洛克烊真的赢了。薄荷懵懵地转头看着洛克烊,“你出老千?手法教教我?”

“哈哈哈哈哈——————”洛克烊捏了一下薄荷的脸。

“还真是……开局就赢了……”

洛克烊伸了个懒腰。“接着玩吧?”

所有人看着胸有成竹的样子,都有些打退堂鼓。

“这样吧,我啊,来一把大的,你们都不用跟着我涨。我就单纯想跟你们玩玩,三百个金,来不来?”洛克烊说。

这把金额对于这个区的人来说那就跟天文数字一样,所有人小声沸腾了起来。

洛克烊笑笑:“你们有人想玩的,随时可以上来接替他们。”

薄荷在他怀里蜷起长腿,突然进入了安心看戏的模式。

埃迪森站在人群的后面,默默攥紧了拳头。

剩下的牌局,洛克烊就没有输过。他每赢一局,就会加大码数,越玩越多,但没有人能赢他。

“哎哎————”洛克烊摁住薄荷要动牌的手,“别乱动。”他攥住薄荷的手,带着她的手去摸牌。

薄荷小声说:“可是,再不出这张,咱们就输了……”

“别着急。早着呢。”洛克烊捏着她的手,带着她专心摸牌。

“可是——————”

“给老公吃口冰棍。”洛克烊张嘴,薄荷拿起冰棍喂了他一口。

远处的埃迪森突然转过了身。

他的表情一直在隐忍。

珂里桉小声询问:“要不要回家再休息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埃迪森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们怎么会这么像。

而且,这样的薄荷,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是薄荷改变了,还是当年薄荷对他不够爱。

“我走了。”埃迪森抬脚毫不犹豫直接离开。

珂里桉想了想,出于对他的担心,还是跟了上去。“你还好吧?”

埃迪森不说话,只是大步往前走。

珂里桉小跑跟着他:“你不会想不开吧?不会做极端的事吧?”

“……我不想生活在再也看不见薄荷的日子里了。所以不会。”埃迪森甩了一下头后,前面就有提风队的人拦住了他。

“你怎么又跑来了?跟我走一趟吧?”佩韩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珂里桉连忙闪到了一旁。它目送埃迪森被他们带走,不禁伸爪擦了擦额头。

“真是……奇怪的人……”

在夜幕快要降临之前,洛克烊终于结束了「赌神之路」。

“不玩了。到时间了,我们得去办事了。”洛克烊缓缓起身。把赢来的钱都扒来进了带来的口袋里。

薄荷还在呆愣的状态。

不单单是薄荷,整个牌摊都在目瞪口呆。

洛克烊拉起薄荷:“最后我说一下啊。你们一帮帮的,打牌归打牌啊,别欺负我老婆。如果你们再像今天这样讽刺她,我必然去你家跟你打一局。”他痞气十足地抬起下巴。

撂下这句话后,洛克烊在一众目光中,又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没有戴头盔,洛克烊跨上摩托。薄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略兴奋地蹦上了车。

“老公——————你竟然打牌这么厉害——————”她抱紧洛克烊的腰,满是雀跃。渐暗的天色都好像添上了几分明亮。

洛克烊骑着车大声说:“没有吧……”

“你怎么从来都没告诉我你这么厉害啊?哇……”薄荷靠紧洛克烊的肩膀说。洛克烊说:“玩这个你得把握一个度。不能贪得无厌,赢够了就行了。这是我跟人看场子的时候学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今天纯属运气好。”

“你当我脑干被人挖了啊?信你这些哄傻白甜的话。到底什么技巧?”薄荷兴奋地语调都提高了。洛克烊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见到她高兴他就高兴。“这个得练习啊。而且要适度适度————你老公我啊,当年也是玩得很上头,结果输了还不上钱,肾都被人嘎掉了一个。”

“啊???”薄荷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能——————”

洛克烊要不是正在骑车此时真的好想回头看她超级可爱的样子。她绝对可爱到让他大脑空白。

伸手掀开洛克烊衣服下摆,薄荷仔细摸索。“呜……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洛克烊大笑。薄荷明白他骗自己,便抱紧他跟着笑。

他们交织的笑声碎在了霓虹的夜。

“我接个通讯。”薄荷没看是谁,直接接了。

「喂?爸???」

乌佐里区还在明亮柔和的下午。

医院整个一层楼都围着很多巡护队的人员,薄荷目光厌恶地扫过他们。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薄荷抱臂站在走廊上,冷眼扫过病房门口。“不就是被人袭击了吗?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看护啊。”

休兰伯坐在椅子上,抬眼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是你妹妹!她遭到了恶劣的袭击!”

“不用重复一遍吧?”薄荷声音不自觉就提了上去:“她受伤了又怎么样?我每天都在受伤,这个世界上需要保护的人此时此刻正在受苦,你却要把大量的安保服务给你的蠢女儿?是不是觉得自己伟大?父爱无疆啊?”

休兰伯说不过她,只能被她气得剧烈咳嗽。

“你怎么跟爸说话的?你非得把爸气死才算完吗?”坐在休兰伯旁边的弗瑞大声斥责薄荷。薄荷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能气死他,他还有今天?而且气死他是什么大罪过吗?他还杀了我妈呢,这笔账我还从来没算过呢。”

“你少血口喷人——————”弗瑞反驳:“你有证据吗?有事实吗?”

薄荷下巴尖指了一下休兰伯:“你不会问他啊。”

弗瑞当然不会问:“反正你不尊重爸。他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他再怎么说也是人渣。”薄荷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弗瑞见薄荷根本不让他,转而把怒火发给了洛克烊:“你也不管管——————”

“管什么。”洛克烊靠着门框往里张望。里面的蜜芙还在昏迷。“她又没说错。”

薄荷突然发现这一层的很多人都在看他们吵架,她突然觉得非常没有意思。便背过了身靠在洛克烊后背上。

见薄荷根本说不通话,休兰伯只能去跟洛克烊交流。

“那个孩子……”

“啊?爸。”洛克烊转过头。

“蜜芙是被不明生物袭击了。现在还没有醒,但生命无大碍。我把你们叫来不是要跟薄荷争辩的,我是想来说一下,你们的婚事。”休兰伯说。

这番话说完,洛克烊戴着婚戒的手猛一攥。

“我们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您指的是……”

休兰伯看了眼靠着洛克烊一动不动的薄荷。“你们没有办婚礼吧?”

“!”洛克烊心猛激一下。

休兰伯说:“薄荷到底还是圣玛利亚家的人,她总不能连一场婚礼都没有吧?”

洛克烊感觉薄荷动了动。他开口:“爸,是这样的,我俩都不是高调张扬的性格,结婚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没必要摆那么大的排场给别人看。只要我俩过得好不就行了……我们不用那种形式……”

“你说什么呢?”休兰伯的语气细微地变了。“婚礼是你们相爱的鉴证和仪式,怎么能没有呢?何况薄荷的哥哥们都办了,她哪里有不办的道理。这怎么就变成炫耀的东西了?”

这种带着上扬的语音,多少都有些轻蔑和嘲讽。

洛克烊摸摸后颈。“我们商量——————”

“我知道薄荷恨我。我是跟她妈妈有很多纠纷。我现在尽量在弥补……要不,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她无论多恨我,依旧是我的孩子……我也想让你们跟我住在一起,她哥哥们都走了,这家真的要散了……”休兰伯不自觉哽咽了。

薄荷猛转过头:“这种无聊的事你也至于让我过来一趟?阿烊我们走。”她大步离开了。

洛克烊跟在她身后:“你等等我……”薄荷既没有否,也没也答应。

待他们走后,弗瑞翻了个白眼。“您为了让薄荷回家住,可真是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