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NO.5:暴雨前闷热

半夜时分,帝社审讯室的灯终于灭了。

尼考特擦了擦汗,走出审讯室。

“怎么样啊?”艾尼白冷冷地走上去问。尼考特斜了她一眼:“什么怎么样,你不是全程都在看吗?难道不清楚状况吗?”

几个小时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发疯了。

“我只是问问。”艾尼白低头点烟。“……嗯,你得放他走了。现在还没有重新追诉他的罪,所以我们没有理由一直关着他。”

“我知道!”尼考特不满地扭头看着身后的门。

门被缓缓推开,埃迪森走了出来。

他没什么表情。

尼考特高声对他说:“喂,你可不能再离开加拉门区了。”

“但我去特临木区,什么都没干啊。”埃迪森说。

艾尼白说:“是你在被重新追诉期间,不能离开加拉门区,跟你干什么无关。不然还是会抓你来这里审问……”

“……无所谓。”埃迪森越过两人走了出去。

尼考特瞪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操。”他累得不行,转身想走,被艾尼白扯了一把袖子。

“哎哎哎——————你干什么————咱们俩可没关系了啊————”尼考特甩开了她的手。艾尼白做了个无语的表情:“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刚才审埃迪森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你指的是?”尼考特问。

艾尼白摆摆手:“算了……应该是我们太累了。都产生幻觉了……”

“……你话要是不能说完就别跟我说了。”尼考特抬脚想走。转角处却看到了卢科林和费曼斯。

“教授?都几点了,您竟然在帝社?”尼考特有些惊讶。

卢科林推推眼镜:“就是……有些东西需要翻译研究一下。”

“是迪伦留下的东西吧?翻译出来了吗?”尼考特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卢科林说:“不太好翻译。我先要找出来,这些资料的来源……”

“好了,别跟这些人废话了。他们又帮不了你。”费曼斯白了一眼,语气很冲。

尼考特无语了一下。“那行,教授我先走了。”他出于礼仪,冲费曼斯敬了个礼。旁边的艾尼白把烟放下,另一只手也冲费曼斯敬了个礼。

费曼斯打量了一把艾尼白:“最近不好过吧?”

“……”艾尼白垂头不语。

尼考特下意识开口:“你要没事就快走吧。”他说完就后悔了。

费曼斯“啧啧”两声,表情欠揍:“哎呦~~这上赶着的……”

“费曼斯!快走吧……”卢科林推着他,冲已经黑脸的两人赔笑了一下,就立刻带费曼斯走了。

尼考特不再看艾尼白,抬脚立刻走了。

深夜室外的虫鸣不断,黑空中有点点微光,在云层中转瞬即逝。

特临木区的深夜,正是一群人上班的时候。

面无表情的麻木人群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穿梭,抬头除了层层霓虹灯和自建楼,好像看不到尽头。

「滴滴」

薄荷从露台跑进了房间:“信号怎么不好了??连了半天的网,一直在掉线。”

“好像————特临木区的信号就是出问题了。未知原因??反正已经有人去修了。”珂里桉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说。

“他妈的,特临木区的人不配上网吗。”薄荷背靠沙发坐下,拿起烟灰缸里正在自燃的烟抽了一口,她弹了弹烟灰又放下了。

在厨房打乳酪的洛克烊手顿了一下。“珂里桉。”

“哎、”珂里桉应和。

“今天,你跟埃迪森都聊了些什么啊?”洛克烊都膈应一天了。还没等珂里桉说话,薄荷倒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人啊。他真动摇不了我的感情。”她失笑一下。

洛克烊小声嘟囔:“没有这么想……”

“哎~~他就问了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婚的。结婚到底是不是假的,因为他听到了很多关于你们合约婚姻的事。我就实话实说了。”珂里桉勾头看了看厨房。

薄荷靠在沙发上,“啊……其实本来真是假的……后来就假戏真做了呗。”她嘴上说着话,也跟着珂里桉一起勾头往厨房里看。

“厚乳糖酒好了吗?”

薄荷和珂里桉异口同声问。

这个时候,不大的屋子里都是满满的甜味和奶味。

洛克烊笑笑,把可可粉洒到了乳酪上。明黄色的芝士与下面巧克力色的酒液分离,冰块在酒里滑来滑去,看起来就让人口渴。

“马上好了,看你们俩馋的。”洛克烊把酒分好。

珂里桉砸吧了一下嘴:“阿烊真的太会煮饭了。就尝了一次厚乳糖酒,就能复刻出来。还改良得更好喝……”

“哈哈也没有吧。不过我真不懂,一个饮料酒而已,有什么可排队的。还要前天晚上摇号,第二天才能凭号排队……这不是纯有脑炎吗。”洛克烊刚说完话,敲门声响起。

珂里桉立刻紧张了一下。

要知道在特临木区,犯罪率是很高的。很多亡命徒要钱不要命。

薄荷站起来后,珂里桉提起来的心才又放了下去。

“谁啊。”薄荷下意识地从挂在墙上的腰带里抽出激光枪。

外面无人应答,门却还在响。

洛克烊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跟薄荷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

薄荷猛开门——————

“啊啊啊啊啊——————”

尖叫划破漫长黑夜。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巨大的响声让地面颤动了两下。

“怎么回事————”休兰伯拄着拐杖从卧室里出来,卡罗惊恐地往楼上跑:“是从蜜芙的房间里传来的——————巡护队——————”

巡护队跑上楼的时候,蜜芙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身上有类似于炸伤和灼烧的伤口。

“神明啊——————”卡罗当场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的特临木区。

“埃迪森……我刚才问你是谁,为什么不回答?”薄荷极为无语。“你如果真的还要是这幅死样子,我真的不会再跟你说话。”她把枪收好,转身进了屋。

洛克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来来这里了?有事吗?”他看到埃迪森就无限自卑了起来。

他很久没剪头发了,昨天好像忘刮胡子了……啊,他真该跟着薄荷每天早起一小时锻炼,他身上的肌肉都要掉了。

“我可不可以,先住在这里?”埃迪森开门见山。

洛克烊瞪了瞪眼睛:“哈?”

薄荷也瞪大了眼睛。她瞬间语言系统错乱,竟不知道该挑哪句脏话骂。

珂里桉眼看面前的画面尬住了,它急忙起身:“要不埃迪森你先进来说吧……开着门影响邻居。”

埃迪森也不客气,一步直接跨了进来。

洛克烊跟薄荷对视了一眼。

不出意外地落进了埃迪森的眼中,他轻抿了下唇。

“你先坐下吧。那个……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啊?”珂里桉小心询问。

洛克烊真不知道埃迪森在想什么,但他敏感的神经一下就嗅到了他对自己并无好意。

埃迪森说:“我没有地方可去。我也没有朋友。我谈得上有些关系的,就只有薄荷了。”

“别。我他妈可不是你的朋友。我不对你复仇就算念旧情了,你还指望我跟你做朋友?”薄荷白了一眼。

洛克烊转身去厨房把酒端了出来,他顺手去掉了牙套。“额,火药味没必要这么冲。大家喝点吧……边喝边聊。”他一副想要和平的样子。

“聊什么聊。”薄荷抱臂,她略愕然地看着埃迪森从桌子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厚乳糖酒。

他刚喝第一口眉头就舒展开了。

“薄荷,当年,是我不对。”埃迪森抬眼,含带深情地看着她。他深蓝色的眼眸如复刻了大海最蓝的颜色,是迷人的深渊,不可见底。

薄荷面无表情地说:“你先把嘴上的奶油擦掉再说话。”站在一旁的洛克烊知道薄荷已经开始生气了,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千万忍住,不要在这个档口说话。

薄荷坐到了埃迪森对面:“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很重,重到你认个错,我就能把洛克烊踹了跟你在一起?”她拿起烟灰缸里的烟抽了一口。埃迪森明显愣了一下,他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糖酒。

“不说话的意思是被我说中了。”薄荷吐出一口烟。“你从小就这样,被说中之后只会不说话来逃避。我没时间问你这些那些的问题,我甚至对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所以,你能离开我家吗?”

埃迪森垂下了眼睛:“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欠你一个对不起。”

“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薄荷突然转了话锋。

洛克烊来了兴趣,偷偷竖起了耳朵。

埃迪森顿了一下,又不说话了。

“说啊。”薄荷缓缓吐出烟。

埃迪森轻声说:“我不记得了。”

“哈哈。他妈的。你只记得我跟你这些破事儿吗?这些话你自己说出来真不觉得可笑啊。”弹了弹烟灰,薄荷说:“滚出去。再来烦我,你知道后果——————他妈的……你把糖酒喝得只剩一口了???”珂里桉听到这话,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糖酒杯,一饮而尽。

可能是暖黄色的灯光在炎季显热,洛克烊感觉鼻尖和额头都在冒汗,他说不清楚在紧张什么。

“他——————”埃迪森突然看向洛克烊,“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说这是假的?”

“跟你有关系吗。”薄荷摁灭烟头。

埃迪森深吸口气:“薄荷,我不是想来跟你吵架的。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而且我真的觉得,你为了一段感情就放弃原有的生活,来挤在这种小房间里过苦日子,特别不聪明。”

“别废话。滚————出————去————”薄荷站起来一副要赶人的架子,珂里桉急忙起身挽住埃迪森:“啊……不是没有地方住吗?不要去我家吧?走吧走吧————”

埃迪森盯着洛克烊,被珂里桉半强制地拽走了。

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洛克烊才松懈了一样地瘫坐在了地上。“我才发现,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说就不说呗。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薄荷坐下把剩下的酒喝完,“靠,这个傻逼。我可是期待了一晚上……”

洛克烊摸摸后颈:“薄崽。”

“啊?”薄荷舔了舔上嘴唇上沾的奶油。

“要不……你跟你爸认个错,回家住去吧。”洛克烊说完,看到薄荷错愕的目光,他连忙补充说:“我我我不是要跟你分开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住在你家,然后我们每个礼拜抽两天见面,或者一天一见,毕竟我们去帝社执行任务也要每天都见面——————”

薄荷冷下了脸。

“唉——————”洛克烊抓了一把头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想这么提议……我就是觉得,埃迪森说得没错。你真的不该跟着我在这里的……这个区的确不是很安全。的确是让你辛苦了。”

薄荷笑了一声。“我问你,你回答就好。我跟你在一起后,家里谁做饭打扫啊?”

“我啊。”洛克烊说。

“那你是不是满足我所有的要求呢?”薄荷问。

“是啊。”

“那我们有吵过架吗?”薄荷又问。

“这个……倒是没有过。”洛克烊仔细想了想。

说完,薄荷突然出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真是傻啊——————我不用做家务,咱们感情还挺好,这叫什么辛苦啊?我知道在埃迪森和你的认知里,我突然没钱就是苦日子,但……也不算没钱吧。只是从大房子搬到了小房子而已。所有人都以为我跟着你搬到了特临木区,要洗手作羹汤,顺便照顾你,为柴米油盐发愁,我还每天跟你吵架,你坐享其成;但我们过得是这种日子吗?你不想每天都见到我吗?”

洛克烊抿唇低头。他其实……根本受不了经常见不到薄荷的生活。

薄荷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别多想。”她知道,他依旧敏感,依旧对外界抱着悲观,依旧厌世自卑。这种本该让人远离的观点,在洛克烊身上却形成了一种易碎的脆弱。

让人期待伤害对他的虐待。

薄荷阴暗地着迷他这种脆弱敏感。

“嗯。”洛克烊吸吸鼻子。薄荷轻叹一声:“就是……这个月可能过得辛苦一点,因为我把一张卡里的钱都输完了……”

“哈哈。明天你尽管去打牌吧。我跟你去。”洛克烊笑了,他伸手捏了一下薄荷的脸,起身洗杯子。

“??什么意思啊?”薄荷追上他,猛地蹦到他背上,让洛克烊背着自己。洛克烊背着她笑而不语。

墙上的表已经过了凌晨四点半,天还是黑的。

看着外面的混乱的夜景,埃迪森长长叹了口气。

珂里桉给他铺好床,“你睡我的床吧,我给你用的新的东西。我睡沙发床。”

“谢谢。”埃迪森的语气没什么情绪。他没有推脱也没有不好意思。珂里桉说:“别客气。”

埃迪森说:“我也就在这个地方住一个晚上。明天,他们又该把我抓到帝社了。”

“为什么?”珂里桉问。埃迪森说:“因为我不能离开加拉门区。”

“……那为什么还要过来?”珂里桉实在不懂。“你认识薄荷也很久了,应该明白她的脾气吧?”

埃迪森点了一下头。“我只是不懂……他到底哪里好。能让薄荷这么决绝。”

“他?指的是阿烊吗?”珂里桉嚼着磨牙棒,“嗯……薄荷喜欢阿烊……可能是命中注定吧。”

“什么意思?”埃迪森问。

珂里桉突然笑了:“你去认识他一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