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陈家的绣楼内,“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庭院的静谧。陈知画猛地关上房门,将门外的关切与担忧尽数隔绝,只留下满室的死寂与自己沉重的喘息。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丝凌乱地贴在泪痕交错的脸上。铜镜里映出的女子,妆容花乱,眼神空洞,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温婉娴淑?她反复念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不应该啊……真的不应该啊……”
前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小燕子,虽被皇上封为还珠格格,却因性情豪放不羁、大字不识几个,成了宫中人的笑柄。老佛爷打心底里嫌弃她,觉得她配不上永琪,才暗中授意,将自己指婚给永琪做侧福晋。那时的自己,凭着陈家的家世与满心的算计,一步步靠近永琪,即便他心中只有小燕子,也终究靠着心机得到了他的身体,生下了绵忆,虽未得真心,却也占了名分与子嗣。
可这一世,一切都颠倒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父母会健在?”陈知画揪着自己的衣襟,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爹爹竟然是浙江巡抚方之航!那可是手握一方军政的封疆大吏,身份比我爹这个阁老还要尊崇!”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前世孤苦无依的野丫头,这一世竟成了官宦千金。更让她崩溃的是,小燕子还有个权倾朝野的亲舅舅——异姓王杜靖远!那位镇国大将军,是皇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手握重兵,威望赫赫,连老佛爷都要礼让三分。有这样两座大山撑腰,小燕子的身份早已尊贵得如同公主,而自己这个陈家小姐,在她面前,可不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老佛爷……老佛爷这一世竟然对她喜笑颜开……”陈知画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前世她明明那么嫌弃小燕子,为何这一世会变?是了,是因为小燕子的身份!有杜靖远撑腰,有方之航的官阶,谁还敢轻视她?老佛爷自然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她想起荣王府后花园里,永琪看向小燕子时那毫不掩饰的宠溺与爱意,想起两人并肩而立、无人能插足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晕厥。前世,永琪对自己本就毫无感情,自己尚能靠着心机与老佛爷的支持勉强立足;可这一世,小燕子不仅身份碾压自己,更得了永琪的真心,皇上亲赐婚,王府上下皆认可,她连半点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绵忆……我的绵忆……”陈知画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前世那个让她得以在荣王府立足的孩子,这一世,连降临人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盼,所有的骄傲,在这一世的命运齿轮面前,都碎得彻彻底底。
绣楼门外,知琴、知祺、知书三姐妹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与担忧。
“妹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三妹知书声音发颤,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无措,“去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从京城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大姐知琴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想必是在荣王府受了极大的刺激。那小燕子如今身份显赫,又得了五阿哥的真心,妹妹这一趟,怕是彻底断了念想。”
二姐知祺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说起来,这一世的小燕子,确实与前世大不相同。父母双全,还有异姓王舅舅撑腰,身份、家世、真心样样不缺,妹妹就算再有才情,也争不过啊。”
她们看着房门内传来的压抑哭声,心中皆是五味杂陈。她们知道,妹妹心中的执念有多深,如今梦想破碎,打击自然是毁灭性的。可事到如今,除了安慰,她们也别无他法。
陈夫人闻讯赶来,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只能对着房门轻声安慰:“知画,我的儿,别再折磨自己了。不属于我们的,强求不来。小燕子有她的造化,你也有你的福气,娘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绣楼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陈知画瘫坐在地上,望着铜镜中狼狈的自己,心中的执念如同被雨水浇灭的火焰,渐渐冷却。她知道,这一世,她终究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向,便再也无法逆转。前世的遗憾与不甘,这一世的执念与挣扎,终究都要化作过眼云烟。陈知画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滴碎了那段尘封的美梦。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荣王府内依旧一派和睦。小燕子正缠着永琪教她骑马,两人的欢声笑语穿过庭院,与晴儿和萧剑的琴瑟和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圆满幸福的画卷。那些过往的纷争与执念,那些未竟的遗憾与不甘,都已在这岁月静好中,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心的安稳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