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一路驶向荣王府方向。陈知画端坐车厢内,指尖紧紧攥着裙角的绣线,精致的妆容下,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特意换上了那件绣满缠枝莲的正红旗袍,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耳坠东珠,将自己一身的才情与华贵都展露无遗——这是她精心准备的“战袍”,她坚信,凭自己的温婉娴淑与陈家的门第,定能让五阿哥看清,谁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小姐,荣王府到了。”车夫勒住缰绳,陈知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
荣王府外张灯结彩,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陈知画绕过守门的侍卫,凭着陈家与皇家的旧交,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后花园,刚绕过一道月洞门,便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刺痛了双眼。
只见海棠树下,永琪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正含笑望着身旁的小燕子。小燕子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两串刚烤好的羊肉串,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她却毫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啃着,笑得眉眼弯弯。永琪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傻丫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仔细呛着。”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谁让这烤肉这么好吃嘛!永琪,你也吃一串!”说着,便拿起一串递到永琪嘴边,眼底满是依赖与欢喜。
永琪顺从地咬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小燕子身上,那眼神里的爱意与纵容,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轰——”的一声,陈知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在身后的假山石上,贴身丫鬟连忙扶住她,低声惊呼:“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她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五阿哥,那个曾在她梦中与她花前月下、吟诗作对的男子,此刻正对着另一个女子展露如此温柔的模样。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简单的水绿色旗袍,嘴角沾着油渍,吃相毫无顾忌,活脱脱一个野丫头,可永琪看她的眼神,却比看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还要珍视。
陈知画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旗袍的绣线被她扯得凌乱不堪。她精心打扮的华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她引以为傲的才情与温婉,在那两人的浓情蜜意面前,竟一文不值。
“五阿哥……”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永琪和小燕子闻声转头,看到陈知画时,两人都愣了一下。永琪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疏离与不解:“陈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燕子咽下嘴里的烤肉,好奇地打量着陈知画,见她一身华贵却脸色惨白,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呀?为什么哭丧着脸来我们家?”
陈知画看着小燕子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的嫉妒与不甘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努力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朝着永琪福了一礼:“五阿哥,知画听闻您大婚,特意从海宁赶来道贺。只是……”她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几分委屈与试探,“知画心中有一事不明,想向五阿哥请教。您与这位小燕子姑娘,当真情投意合,愿意放弃更好的选择吗?”
永琪眉头微蹙,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陈小姐此言差矣。小燕子是我认定的妻子,在我心中,她便是最好的选择,无人能及。”他下意识地将小燕子护在身后,眼神中满是防备,“我与小燕子情投意合,皇上亲赐婚,王府上下皆认可,不知陈小姐所谓的‘更好的选择’,指的是什么?”
小燕子也看出了陈知画眼中的敌意,双手叉腰,不服气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配不上永琪吗?我告诉你,我是靖远王的外甥女,是皇上认下的郡主,我文武双全,永琪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知画看着永琪护犊子的模样,又听小燕子搬出靖远王的名头,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破灭。她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五阿哥,您忘了吗?从前您在海宁,曾夸过我才情出众,说我是难得的奇女子……”
“陈小姐,”永琪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过往的客套之语,不足为凭。我与小燕子相识于杭州,历经波折,情根深种。如今我已大婚,只想与她安稳度日,还请陈小姐自重,莫要再提过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小燕子的身份与才情,你我都有目共睹。她有靖远王舅舅撑腰,有父母兄长疼爱,更有一颗纯粹善良的心,这些,都不是旁人能比的。陈小姐家世显赫,才情出众,想必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良人,不必在此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番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陈知画的心脏。她看着永琪与小燕子并肩而立的模样,郎才女貌,情意缱绻,而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闯入者,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转身踉跄着跑出了荣王府。丫鬟连忙跟上,只留下身后海棠树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小燕子挠了挠头,不解地说道:“她好奇怪啊,为什么哭着跑了?”
永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不必管她,不过是个执着于过往的人罢了。我们继续吃烤肉,别让不相干的人扫了兴。”
小燕子点点头,重新拿起羊肉串,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刚才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陈知画坐在返回海宁的马车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华贵的旗袍。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执着就能得到的。这一世的小燕子,有显赫的家世,有爱人的宠溺,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幸运,就算她有再多的才情与执念,也终究无法撼动这份命中注定的幸福。
马车渐行渐远,京城的繁华与荣王府的喜庆,都渐渐消失在视线中。陈知画闭上眼,心中的执念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空茫与悲凉。她知道,属于她的那场美梦,终究还是醒了。
而荣王府的后花园里,阳光正好,海棠花开得正盛,小燕子与永琪的欢声笑语,伴着烤肉的焦香,弥漫在空气中,构成了一幅岁月静好、幸福美满的画卷。这一世,没有第三者的插足,没有无端的猜忌,只有两情相悦的相守,与不离不弃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