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前世记忆

绣楼内的呜咽声骤然停歇,陈知画猛地从地上站起身,眼神空洞的眸子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惊悚的光亮。她双手撑着梳妆台,指节因用力而死死扣住木质边缘,指甲深陷纹路之中,脑海中一道被忽略的记忆碎片如惊雷般炸开。

前世,她靠着心机嫁入荣王府后,爹娘与三个姐姐返回海宁,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一封家书,没有一句半句的关心问候。那时她只顾着与小燕子争斗、稳固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只当是家人远在江南,书信往来不便,或是怨她执意嫁入皇家、与家族渐生隔阂,竟从未深思过其中的蹊跷。

可如今想来,这根本不合常理!陈家最重礼法,爹娘向来疼爱她,三个姐姐更是与她自幼亲密无间,就算她嫁入皇家、路途遥远,也绝不会数年杳无音讯。更何况,陈家乃是海宁望族,书信传递自有专人负责,怎会连一封报平安的信都没有?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难道前世我的爹娘和姐姐们,根本就没有平安回到海宁?”

她想起小燕子那位权倾朝野的舅舅——异姓王杜靖远。前世小燕子父母双亡,虽对外宣称是意外,可杜靖远向来护短,又手握重兵,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气?若他查到,小燕子家破人亡的背后,有陈家与老佛爷的推波助澜,有自己算计小燕子身世、设计鸿门宴逼迫永琪娶亲的手笔,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会善罢甘休?

“是了!一定是这样!”陈知画声音发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你让我的外甥女家破人亡,我便让你尝一尝同样的滋味!杜靖远一定是这么想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爹娘与姐姐们的马车行至半途,被杜靖远暗中安排的“土匪”拦下,一场假意的抢劫,实则是一场蓄意的灭口。那些“土匪”下手狠辣,不留活口,事后便将现场伪装成劫财害命的模样,对外只宣称陈家众人遭遇山匪,不幸遇难。如此一来,既报了仇,又不会留下任何与杜靖远相关的痕迹,堪称天衣无缝。

难怪前世她始终没有收到家人的来信,难怪无论她怎么派人去海宁打听,得到的都只是“遭遇土匪遇害”的含糊说法。原来,她的家人早已在归途上惨遭横祸,而她却被蒙在鼓里,还在荣王府中为了虚无的名分与小燕子斗得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陈知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之前得知永琪大婚时还要难堪可怖。巨大的恐惧与悲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前世的她,看似得了名分与子嗣,实则早已家破人亡,成了孤家寡人,何等可悲,何等可笑!

“不行,我必须查清楚!”陈知画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这一切,她要知道前世的真相,要知道家人的死是否真的与杜靖远有关!

可这世间,谁能知晓前世之事?谁能为她解开这跨越两世的疑云?陈知画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五台山的方丈。那位方丈据说已得道成仙,能知过去未来,洞察世间因果,无所不能。

“对,五台山方丈!”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胡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他一定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一定能告诉我真相!”

她不顾门外三姐妹与母亲的关切询问,猛地拉开房门,眼神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

“知画,你要去哪里?”陈夫人连忙上前阻拦,满脸担忧。

“娘,我要去五台山!”陈知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找方丈,我要知道前世的真相,要知道爹娘和姐姐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五台山?”陈邦直闻言,从书房匆匆走出,皱着眉道,“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你一个女儿家,怎能独自前往?再说,前世之事早已过往云烟,何必再去追究?”

“爹,这不是过往云烟!”陈知画红着眼睛,语气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这关乎着家人的清白与性命,我必须去!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知道,家人这一世尚在人世,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必须弄清楚前世的真相,若杜靖远真的是害死家人的凶手,即便这一世他权势滔天,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若真相并非如此,她也能放下心中的执念,给家人、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陈知画挣脱开母亲的阻拦,不顾众人的劝阻,快步朝着府外走去。她让人备好马车,带上足够的盘缠与干粮,当天便踏上了前往五台山的路途。

马车一路向北,朝着五台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陈知画坐在车厢内,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期盼着方丈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又害怕真相真的如她猜测那般残酷。

而京城的荣王府内,小燕子正依偎在永琪怀里,听他讲着朝堂上的趣事,笑得眉眼弯弯。她丝毫不知,海宁陈家的陈知画,正为了前世的疑云,踏上一条追寻真相的道路,而这条道路的尽头,或许会牵扯出更多不为人知的过往,甚至可能再次将她卷入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之中。

五台山的钟声,在远方隐约回荡,仿佛在召唤着真相的到来,也在预示着一场跨越两世的因果纠葛,即将迎来最终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