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1/2

她没有钱。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苏氏女子身无分文。而她,成为了苏慕婷,自然也跟着没了钱。

她竟然成了自己王爷夫家中的一个乞丐,这听起来真是无比的讽刺。

她不知道永明王是否从未给过苏氏一文钱的月俸,又或者给了,但全被王府里的奴仆贪墨光了,她无从得知。即便她仔细回溯这具身体的记忆,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因此,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

如果她想回到京城,她必须要有钱来雇马车。她当然不能去向王府借用马车,光是讨要食材就已经如此艰难,马车之事更是想都别想。

昨天,她已经证实,原主身体的技能也跟着转移到了新的身体上。因此,苏慕婷的厨艺并没有留给她,但她自己的刺绣技能却也随之而来。

苏慕婷看着自己从旧裙摆上撕下的碎布。碎布上是她用针线盒里那层厚厚灰尘下的线,绣出的鸳鸯戏水图案。苏氏一生中从未碰过这针线盒。

苏慕婷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作品。她的刺绣手艺依旧像从前一样精美。看到这些,她就知道自己不难找到赚钱的路子。

但首先,她必须找到比这块破旧的旧布更好的材料。

于是,苏慕婷去了布料房。然而,当她看到这里管事嬷嬷那轻蔑的眼神时,她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要到上好的布匹。但她对那些布料也没多大兴趣。她想要的只是裁剪剩下的碎布,这样应该不难讨要。

果不其然,尽管管事嬷嬷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但对于几块碎布,这位不想把小事闹大的老仆还是同意将裁剪王爷衣物剩下的布料给了苏慕婷。

那天傍晚,苏慕婷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住处。当她跨过月牙居的门槛时,看到小蜜正坐在前廊津津有味地给王安平讲着什么。

小女孩听得聚精会神,有时会忍不住笑出声,脸颊泛起红晕。这一幕让苏慕婷也跟着偷偷笑了。

当她问小蜜来她的住处做什么时,这位身材矮小的婢女回答说她是来给这对母女‘做饭’的。她猜苏慕婷的味觉可能还没完全恢复,担心王安平吃不下东西,而且小女孩已经很瘦了,这让她一直很担心。至于做母亲的,也应该吃些好东西,好让病情早日康复。小蜜在厨房忙完后,就决定到月牙居来找她们。苏慕婷哭笑不得,只能点头回答说,她确实还没完全好。

第二天,苏慕婷将那些还能用的碎布裁剪缝制成一块块小手帕。有了上好的布料,再加上一角精美的刺绣图案,这块手帕瞬间就成了与众不同的高阶手帕。

“娘亲的绣工真是太美了,我从不知道娘亲还会刺绣。”王安平坐在母亲身边的小床上,伸长脖子惊奇地看着她手中的绣品。

苏慕婷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没过多久,她心中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娘亲教你刺绣好不好?”

王安平眼睛一亮:“好啊!”

苏慕婷放下手中的活,找出她挑剩下的、没有用来做手帕的碎布,然后把绣绷、针和线递给了小女孩。王安平是个聪明的孩子,一教就会。只是她的小手又短又胖,自然绣不好。苏慕婷便让她先绣一些简单的图案,王安平也学得非常认真。

她教王安平刺绣的原因,是为了将来,即使没有她在身边,小女孩也能有一技之长。长大后不至于为生计发愁,至少她可以用刺绣的手艺来赚钱。

苏慕婷一共绣了十块手帕,总共花了三个时辰。除了刺绣手艺精湛,她的速度也很快。在这段时间里,王安平一直坐在她身边。从第一个时辰的练习刺绣,到第二个时辰的熟睡,再到第三个时辰醒来看她刺绣,直到午饭时间过去很久,小女孩的肚子才咕咕叫起来。

“娘亲给你做碗面吃好不好?”苏慕婷怜爱地摸着小女孩的头问道。她又工作到忘了时间。在她原来的身体里,也经常如此,如果不是下人来叫,她会一直坐在工作室里,直到太阳落山。

王安平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到小女孩这副表情,苏慕婷尴尬地笑了。她的厨艺一定很糟糕,糟糕到连一个饥饿的人都不想吃。

然而,没过一会儿,王安平的脸色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小蜜姐姐!”小女孩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边,踮着脚尖,挥舞着双手向走进院子的人打招呼。

很快,小蜜就走进了会客厅。苏慕婷和王安平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小蜜手中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篮子。当她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时,里面是三碗热气腾腾、香气弥漫整个房间的汤面。

“苏娘子,小姐,我正好午休,就顺道带了面条过来和你们一起吃,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哎呀!介意什么?我们还要谢谢你呢!快,坐下!”苏慕婷赶紧招手让小蜜坐在矮桌旁。三个人饥肠辘辘地吸溜着面条。

饭后,苏慕婷想回报小蜜的好意,就送了她一块绣有梅花图案的洁白手帕。小蜜摸到布料时就已经吃了一惊,而当她看到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精美的刺绣时,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我不能收,娘子!这块手帕一定很贵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不不不!这手帕是用裁剪王爷衣服剩下的碎布做的,布料很好,但刺绣是我自己绣的,不值什么大价钱。你就收下吧。”苏慕婷担心小蜜不肯收,便把实情告诉了她。

然而,她听到的却让小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你自己绣的?!”

苏慕婷点点头。

“我从未见过如此细腻的针脚!您……您简直太厉害了!”小蜜失声惊叹。

被称赞的人只是微微一笑,谦虚地说:“哪里哪里。”

她很清楚自己的手艺,这些赞美之词她听过不下百遍。但当出自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之口时,却让她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受到赞扬都要高兴。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小蜜是真心实意,没有任何企图。

“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可以啊,其实我还绣了好几块,打算拿到集市上去卖。”

“但是,如果要出王府,您是不是要向王爷请示呢?”

苏慕婷皱起了眉头:“可能需要吧。”

回顾苏氏的记忆,她知道自己未经那位主人的允许,是不能离开王府的。这与她还是苏慕婷时大不相同。那时她享有自由,想什么时候出府就什么时候出府,无需向任何人请示。

想到这里,她简直渴望回到原来的身体……那个该死的气运神!

“那你呢,出府需要向谁请示吗?”

“我需要向厨师长请示。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情,或者被派去采购,他不太会允许像我这样的小婢女随便出门。”

苏慕婷长叹一口气。这样该怎么办呢?

“那有没有谁出府比较容易呢?”

小蜜沉思了一下:“嗯……应该是那些园丁吧。我看到他们进出王府如家常便饭。听说打理花园需要大量的肥料和养护液,尤其是王府的花园里有很多珍稀植物,更需要特别护理。但因为这些东西数量有限,每个月都要出去和其他官员府邸抢购。”

听到这话,苏慕婷用食指轻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连续五天在王府花园转悠观察后,苏慕婷找到了一个适合她计划的目标。

‘白荷’是王府里少数负责打理花园的婢女之一。虽然她不像其他婢女那样强壮结实,但在种植方面却有着天赋异禀,种什么都能活。但她的缺点是说话太过直率,以至于其他奴仆都不愿与她深交。加上她不肯服输的性格,让她成为管事嬷嬷们讨厌的对象。但因为她在园艺方面的技术无人能及,所以园艺总管不敢辞退她,也不敢责骂或强迫她做超出职责范围的事情。苏慕婷心想,如果有一天王府找到了一个比白荷更擅长种植的奴仆,那天就将是她毫无疑问被赶出王府的日子。

“娘亲,您的手肿了。”苏慕婷从手中正在刺绣的手帕上抬起头,看到王安平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她已经连续五天在刺绣了,断断续续地绣了三十多块手帕。但由于连续几天高强度地使用双手,即使中间有休息,更何况这具身体的手指从未像她原来的身体那样训练有素、结满老茧,所以手指肿胀也是常理。

“娘亲没事,很快就会好的。”苏慕婷回答。然而,那个小小的身影却突然大步走了出去,让她感到不解。

但她又继续绣了起来。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女孩抱着一个小盆走进了卧室。

苏慕婷疑惑地挑起眉毛。王安平把那个装着半盆水的盆放在了母亲的腿上,然后把她的两只手放进了水里。

苏慕婷的十指感受到了盆中水带来的温暖舒适。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震惊地盯着那张带着可爱笑容的脸。

一瞬间,苏慕婷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等她离开后,王安平的生活将会如何?

她不想像那个该死的气运神一样,到处去干预别人的命运。但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去承受如此可怜的命运,她又于心不忍。

然而,归根结底,王安平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娘亲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是怎么知道要用温水泡手,手肿才会消退的?”

“我以前听那些下人抱怨说脚疼,因为工作太累。管家嬷嬷的贴身婢女就说要用温水泡脚,因为管家嬷嬷经常这样做,还让婢女一边泡一边给她按摩。所以我想,手肿的治疗方法应该也差不多。”

聪明……大概是遗传了她父亲的聪明。因为作为母亲的苏氏,脑子里比夏日干涸的井水还要空空荡荡。

“要不要我给娘亲按摩手呀?不过我不太会按。”

“你这小家伙,急着长大到哪里去呢?”苏慕婷微微一笑,然后将她那两只短短胖胖的小手也放进了温水盆里。

“不用按摩。像这样和娘亲一起泡着手就够了。怎么样?暖和舒服吗?”

王安平咧嘴一笑,露出了牙齿:“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