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没…没事,王爷。可能是我刚醒,血液还没流到脸上。”
这回答听起来有些愚蠢,但既然已经说出口,再反悔就显得更怪异了。
她必须赶紧镇定下来。她想尽可能久地不让永明王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不信任像他这样狡猾的人,只有让他认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才是最安全的。但永西城是座大城市,她的家人并不喜欢在城里闲逛,她可能根本遇不到他们。永明王和她的父亲或兄长也素不相识。她可能只是杞人忧天了。
“没什么,没什么。”苏慕婷低声自语。
然而,她话音未落,队伍就正好抵达了苏家府邸门前。
苏慕婷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沉到了脚底。双腿瞬间麻木,当马车门被打开时,她迈不出脚步。苏慕婷强行咽下惊恐,牵着王安平走下马车,跟在永明王身后走进了这座她出生和长大的将军府。
出来迎接的管家不是以前那位,而是他的儿子。她认得这张脸,但想不起名字。猜想是那位年迈的老管家已经退休,由他的儿子继承了职位。
穿过宽阔的大厅和父亲喜爱的假山园,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惊慌渐渐变成了思念。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这里是她童年的所在地。每走一步,都将无数回忆带回她的脑海。
苏慕婷低着头,呼吸急促,极力将思念的泪水逼了回去。
紧接着,走在她前面的高大身影停了下来。苏慕婷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府邸的待客主院。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皮肤黝黑,像个久经沙场的军人。他面容严肃、威武,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真诚和坦荡。他穿着一件黑色镶金的上等长袍,腰间系着一条两年前她亲手为他绣的祥云纹饰同色腰带。
他身旁是一位体态丰腴、圆脸的妇人,容貌清丽温和,如晨露般干净。她一头乌黑的头发挽成出嫁妇人的发髻,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
那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苏慕婷几乎当场哭了出来。但她拼命忍耐着,使得她那张美丽的脸涨得通红,如同发烧一般。
“参见永明王。”苏空,镇北将军说着,双手在身前作揖,但没有低头。一旁的柳忆媛,或称苏夫人,则优雅地屈膝行礼。
“参见苏将军,苏夫人。”王霄诚也拱手回礼。
“多谢将军的鼎力相助。我派快马送信后,将军不仅好意接纳我们入城,还允许我们住在将军府。我感激不尽。”
“王爷哪里的话,这是臣应尽之责。”五十出头的老将军笑着说,然后邀请他们前往准备好的客房。
苏慕婷和王安平与永明王一同住进了内院,而王府的侍卫们则住在了外院,与将军府的其他仆人住在一起。
她们母女俩和永明王住在同一座院子,但房间分列两侧。年轻王爷的房间在右侧,她和女儿的房间在左侧。
进将军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差点暴露身份。如果她刚才在永明王和父母面前放声大哭,他们一定会感到非常困惑。
没过多久,王霄诚就走到了她房间的这一侧。
“怎么样,喜欢你们的房间吗?”
“非常喜欢!”王安平欢快地叫道。房间又宽敞又明亮,院子前面还有一个小花园。
“你喜欢就好,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听到这话,苏慕婷的心里隐隐不安。
“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他指的应该是她见到父母时的情景。
“我有点不舒服。”
“需要我叫大夫吗?”
苏慕婷摇了摇头。“睡一会儿应该会好起来。”
“娘亲不舒服吗?”王安平担忧地看着她。苏慕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娘亲只是累了,平儿乖,跟娘亲一起睡午觉好不好?”
“好呀!”同样困倦的小家伙大声应道。
她脱下鞋子,自己爬上了床。她侧躺着,朝母亲露出一个微笑。苏慕婷看到后,忍不住笑了,也走上床躺在了她身边。
王霄诚不想再打扰这对母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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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
晚饭时间到了,三人被邀请与苏家人一同用膳。苏慕婷身份低微,不能以身体不适为由躲避。那样会极其失礼。所以她不得不跟随永明王前往,尽管她一直心惊胆战。
她还见到了白天没有看到的两位兄长。
“王爷,这两位是我的长子和次子,苏月扬和苏柯元。他们刚从军营回来,所以白天您没有见到他们。后面那位是阿扬的妻子和儿子。”
老将军指着两位身材高大魁梧、容貌与他极其相似的年轻男子。
苏月扬,长兄,今年二十九岁,娶了叶氏为妻,育有一个八岁的儿子。他比弟弟苏柯元高出约两尺。除此之外,这对兄弟几乎没有太大不同。
“参见王爷。”
“参见两位少将军。”王霄诚回礼,然后指了指自己这边的人。
“我也还没来得及向各位介绍她们。她们是素慕婷和王安平,我的妻子和女儿。”
苏夫人猛地睁大了眼睛。“这……这名字怎么和我女儿的一模一样!”
“将军和夫人的女儿……”王霄诚在喉咙里低吟了一声。
“没错!我还有一个三儿子,和一个小女儿。她的名字也叫慕婷。而且姓氏的发音也相似!真是太巧了!”苏空将军非常惊讶地说。
苏家人都齐齐看向这位姓素的女子。然而,尽管名字相同,但论外貌,永明王的妻子比苏慕婷要美艳得多。难怪这位年轻的王爷会看上她。
“真是巧合。”王霄诚慢悠悠地说。
苏慕婷没有回答,只是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她能感受到身边那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男人,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长矛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刺向她。
天啊!不到半天她的秘密就要曝光了吗?
“那他们不在府里吗?所以没来参加晚宴。”年轻的王爷笑着问。
“我的三弟去参加了太学校友会,而婷儿已经嫁出去好几年了。他们现在都在京城,所以没有机会见到王爷,真是遗憾。”苏月扬替父亲回答。
“哦,原来如此。”王霄诚应道,然后将目光转向苏慕婷。
她赶紧假装没看见,看向别处。
一个叫三弟,一个叫婷儿。一听就知道谁是苏家最受宠爱的人。
“说起来,我真是非常想念她。婷儿还在将军府时,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苏空说,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充满了思念。苏夫人伸出手,怜爱地抚摸着丈夫的后背。
“是啊,爹。今年婷儿可能又回不来探亲了。”苏柯元伤感地说。
“那我们像去年一样,去京城看望姑姑好不好?”苏月扬的儿子积极地举手提议。
他的母亲赶紧拍了拍他的手,提醒他不要打断长辈说话。
“当然可以!”苏月扬答应了儿子。
“哎呀!我们光顾着说我女儿的事情了,怠慢了王爷,抱歉。她深受大家的喜爱,一提起她就停不下来。”苏空笑着说。
王霄诚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很喜欢听苏小姐的事情……她看起来是个‘真诚’的人,应该不会撒谎。”
苏慕婷差点被茶呛到。
“那是当然!婷儿为人光明磊落、真诚坦荡。京城里所有的女子都赞美她,将她视为有德有才的好女子的榜样。她的绣工更是无人能及。”苏月扬抓住机会,极力夸赞他最疼爱的妹妹。
很快,饭菜上桌了。苏慕婷被永明王和女儿夹在中间,对面坐着她的母亲。
苏慕婷低着头吃饭,尽量不去看家人,生怕暴露更多的破绽。然而,她好几次忍不住,大眼睛偷偷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母亲。
“夫人是身体不舒服吗?”这个该死的嘴巴又不合时宜地问了出来。
仅仅因为看到母亲没有动她最喜欢的重口味菜肴,而且慢慢地咀嚼食物,苏慕婷的心脏就碎成了豆腐渣。
苏夫人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浅笑回答:“我只是有点口腔溃疡,苏娘子。你真是个细心的人,竟然注意到了。谢谢你的关心。”
同桌吃饭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位娘子就看出了她的健康状况不佳。看来她是个非常机灵的人。这可能就是永明王喜欢上素慕婷的另一个原因吧。
她自己也开始对这位娘子心生怜爱了。
“哈哈哈!没有的事。”苏慕婷干笑着,又低头继续吃饭,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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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第二天,苏慕婷和王安平在自己的房间里吃早饭,而永明王则去和苏将军及苏夫人一同用膳了。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知道永明王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父亲的。她不希望她那正直的父亲和像他这样狡猾的人交往。她担心父亲会被他以某种方式利用。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她非常高兴能回到家。她在这座将军府出生和长大,直到十三岁才搬去京城,进入女子太学学习。那时,她住在三房,苏泽明的父亲——她的三叔——是族长。他在京城的刑部任职。主房和三房关系非常亲密,所以她一直受到很好的照顾。
苏泽明是家里的第五个儿子,也是最小的一个。他为人懒散,得过且过,所以他的父亲对他不抱任何期望。直到她搬到三房,并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才成为她的傀儡,做了她的商业代表。苏泽明也因此获得了“富商苏掌柜”的称号,瞬间从父亲不喜的儿子变成了掌上明珠。
毕业后,她留在京城继续经商。也因此,她认识了魏克然,最终嫁给了他。这也使得她很少回永西城的故居,很少见到家人。
光是想起魏克然那张白皙的脸,她就想踢烂一把椅子,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真让人恼火!因为魏克然,她将自己数年的青春浪费在了这样一个人渣身上,而不是和爱她的父母兄长在一起。
“娘亲,吃完了,我们能去前院的花园散步吗?”王安平整齐地将筷子并拢放在碗上,积极地问母亲。
苏慕婷沉思了一会儿,回答:“可以呀,但娘亲知道一个更好玩的地方,你想去吗?”
王安平眼睛一亮:“哪里呀?”
苏慕婷没有回答,只是朝女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座将军府里有许多美丽又有趣的地方。她想让王安平也拥有和她童年时一样美好的回忆。
于是,她带着小女孩去了府邸后面的后院花园,那里有一棵上百年树龄的老柳树。
在她五岁那年,父亲担心她这个唯一的女儿会感到孤独,因为她的兄长们都去军营训练了。于是,他在柳树上给她做了一个秋千,让她可以在等他们回家时玩。她玩这个秋千不仅是为了打发时间,每当她想独处时,她也会一个人来这里玩,或者躺在这棵柳树的树荫下休息。
“娘亲,有秋千!”王安平看到秋千从柳树粗壮的枝干上垂下来,兴奋地指着它喊道。
“你坐上去试试,娘亲来推你。”
小女孩立刻跑过去,坐到了那块长木板上。苏慕婷轻轻地笑了,然后绕到她身后,开始推动王安平小小的后背,让她向前荡去。
“娘亲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呀?”王安平大声问,脸迎着风。
“是小仙人托梦告诉娘亲的。”
“哦……原来是小仙人来找你了。”
苏慕婷推秋千的手僵住了,她转过身,看到了那个抱臂站在身后看着她们的高大身影。她感觉喉咙里梗着一个东西。
“王……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王霄诚挑高了眉毛。“我跟着你来的。我不是自己走来的,因为我不认识将军府的路……但你好像很熟悉,因为有小仙人告诉你。”
苏慕婷抿着嘴,没有回答。王霄诚也沉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就像一场心理战,谁先开口谁就输。
但很快,王安平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她那胖胖的身影跑向王霄诚:“爹爹!”
小女孩看到父亲也在,立刻从秋千上下来跑向了他。
苏慕婷忍不住笑了,看到小女孩现在叫永明王“爹爹”叫得多么顺口。
王霄诚将小女孩抱在怀里,轻松地将她举起来,仿佛她毫无重量。
“苏夫人请我们去喝茶。”
年轻的王爷最终还是屈服于女儿,先开了口。
“那就不应该让她等太久。”苏慕婷回答,然后伸出手示意他带路。然而,王霄诚却不肯迈步。
“我不认识路。那个有小仙人耳语的人,难道不该带路吗?”
苏慕婷愣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言不发地带头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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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将军和苏夫人在花园中央大池塘边的凉亭里等他们。
苏慕婷向两位主人屈膝行礼。王安平也一丝不苟地模仿着母亲,让苏夫人忍不住夸赞。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王安平不常被不熟悉的人夸奖,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王霄诚在苏空旁边坐下。王安平坐在母亲和父亲的中间。苏慕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自己母亲的旁边。
茶水被倒满,各种点心被端上桌。男人们的对话开始了,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家常国事。
苏慕婷挑了三块看起来美味的点心放在自己的碟子里。她每块咬一口,然后按她的习惯排列好。然后又伸出手,拿了两块她认为最好吃的。
她全然不知,有一双眼睛正震惊地盯着她。
苏夫人看着这位和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名字相似的娘子,竟然连吃点心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这让她眼眶湿润,以为自己是太久没见到女儿而神志不清了,仅仅看到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就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女儿乔装回来了。
“夫人是身体不舒服吗?”苏慕婷再次第一个察觉到苏夫人的不对劲,惊讶地问道。看到母亲双眼通红,让桌上其他人都转头看向了苏夫人。
“没事!没事!我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苏夫人赶紧否认。她怎么能说自己因为太想念女儿而差点流泪呢?
“还是说,是风把沙子吹进来了?您不如回房休息吧。”
“对对对!你的眼睛很红。要不要我叫大夫?”苏空附和道。
苏夫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啊,那我就先回房了。”
她的贴身侍女扶着她回了房间。不久,凉亭里剩下的人也各自离开了。
王霄诚送母女俩回她们房间那侧的院子。他等到苏慕婷将昏昏欲睡的女儿哄上床睡觉后,才站在门口等她。
但这个男人没有走回他自己那侧的房间,而是抬起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说道:“苏小姐,回到故乡感觉如何?”
王霄诚在逗弄她。但这一次,苏慕婷沉默不语,没有否认他的指控。这让男人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承认得真快。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作不知道呢。”
“您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何必再费力否认呢?”
她早就知道迟早会被他发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的演技真是太差劲了!
“既然不打算隐瞒,那就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你已经对我食言一次,别想着还有第二次。”男子低沉地说,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那双微微颤抖的圆眼睛。但很快,她就认输地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我名叫苏慕婷,是永西城苏将军的四女。至于我告诉您的司命神的事,都是真的,我没有扭曲任何事实。您还想知道什么?”她强硬地回答。
“你的旧夫君是谁?我猜他不是你说的低阶官员。”
“他叫魏克然,是工部的五品官员。”
王霄诚又靠近了一步。
“他知道你的事吗?说实话。”
苏慕婷抿了抿嘴。“……知道。但他不想帮我,他选择了占据我身体的苏慕婷,并威胁我不许再去找他或打扰他。”
他的浓眉猛地皱了起来。“你脖子上的伤痕……”
苏慕婷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他注意到了。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是他做的。”
“你真是瞎了眼,连个男人都不会选。”
“这可能和素慕婷差不多吧。”女子毫不畏惧地回敬,让王霄诚在喉咙里愉快地笑了出来。
“那苏泽明是谁?他和你有何关系?”
“他是我的表哥。”
当然,她省略了自己是鸿福布庄老板的事实,绝不让他知道。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太多的主动权。
“那你去京城找他帮忙了吗?他知道真相了,是吗?”
苏慕婷能在短时间内凑到一大笔钱赎身,绝不可能是仅仅靠卖手帕。而且她能自己查到阿丽莎的住处,更是不太可能。她背后一定有人帮忙。
“……是的。”苏慕婷不情愿地承认。
“你为何不告诉你父亲?”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她已经回到了故乡,见到了父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向他们求助?
“是这样的……我父亲的性子比较急躁,为人耿直。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恐怕会立刻去砸了魏家的府邸。甚至有可能,他会把占据我身体的素慕婷抓起来关进笼子里,等着我们换回来。那样可能会引起各种流言蜚语,更糟的是,可能会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她爱戴和尊敬她的父亲,但也必须承认,他在解决战争以外的问题上并不擅长。所以,即使她坦白真相并请求帮助,父亲、大哥和二哥也帮不了她多少。而母亲只会不停地哭泣,责怪自己无能为力。
然而,她不敢开口的最重要原因,是害怕。害怕事情不会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如果她的家人知道,那个本该出生为他们女儿、妹妹的人,是素慕婷,而不是她;那个本该在王府里受苦几十年的人,是她;而那个本该在温馨家庭里长大的人,才是素慕婷,他们真正的女儿。
但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抢走了她的命运。
那他们会怎么看她?
她知道她的父母不会厌恶她或责怪她,因为他们是善良的人。但当他们知道她不是上天注定要成为他们女儿的人,而是因为一个错误而偶然出现时,他们对她的爱是否会减少?
至于抓素氏关进笼子的事,她只是随口乱说,以掩盖她对永明王的真正原因。她知道父亲不会那么做。说不定他们还会告诉她:“这样也好。”并不希望她再寻找换回身体的方法,因为一切都物归原主了。而她不想听到他们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可能会好心地为她赎身,收她为义女,但她就再也无法变回苏慕婷——苏将军和苏夫人最疼爱的女儿了。她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不流着苏家真正血脉的人。
素慕婷将会取代她。
而她一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她承认自己很自私,但这是她愿意承担的罪恶。
听完她的解释,王霄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多多少少了解苏将军的脾气。将军的火爆脾气只适合战场。苏将军不太喜欢与朝廷里那些拐弯抹角的官员来往,这让他非常恼火。只有他一个人能和苏将军聊得来,在每年的京城大会上见面时,他们成了忘年之交。他很欣赏苏将军的真诚坦荡。没想到这位将军竟然是苏慕婷的父亲。说起来,世界真是太小了。
年轻的王爷看着突然神色黯然的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还想换回原来的身体,是吗?”
苏慕婷慢慢抬起头,与他对视,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的大眼睛猛地瞪大,因为对方接着说:
“我会帮你。”
她那红润的嘴唇差点就笑了起来。
但随即被下一句话打断:
“但是……”
哼!果然有“但是”!
这个缩头乌龟王爷!
“有什么条件?”她开口问道,眼中充满了怀疑。
“现在朝廷动荡不安,官员拉帮结派。虽然我还没有选边站,但你必须说服苏将军站在我这边,无论我最终决定支持谁。”
“王爷!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就算我答应您,我也不确定我能否成功。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能说服我父亲选择站队。”
“你一定能做到。据我观察,你在你家里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如果你以性命相胁,他们一定会相信你的话。”王霄诚笑着说,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但这番话却让听者心寒不已。
“您!”
“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签订协议。我会尽力帮你换回原来的身体。如果成功了,你再履行你的条件,说服你的父亲站在我这边。你看,我对你有多宽容。如果你换回身体后跑了,不履行约定,我还能拿你怎么办?”
苏慕婷紧咬牙关。她知道像永明王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让她轻易逃脱。
“您为什么还不选边站?”
她不应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和他签订协议。连永明王要支持谁都不知道,她又如何评估局势?她从未想过要卷入朝廷的纷争,但他却强迫她参与进来。
但她不相信仅凭自己的力量就能换回身体。
但如果她答应了他,而他选错了边,那岂不是会给她家族带来灾难?
还是她应该放弃所有打算,向父母坦白一切?但每当她想到这个选择,她就头痛不已。
“苏慕婷,迟早有一天,你父亲必须做出选择,像他这样的大将军,是无法逃避的。如果你担心你的家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我选择支持谁……我都会是胜利的一方。”
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如同无法撼动的高山。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真理。
他为何如此自信……
王霄诚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既然如此,难道让你父亲站在胜利者的一边,不是更好吗?”
苏慕婷沉默不语,思绪万千。
最终,她的想法停留在了同一个答案上。
“我……同意。”
如果她的父亲无法逃脱这场纷争,她希望他能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虽然她不知道未来,但永明王从未说过他做不到的事情。她相信他有能力让这一切发生。
毕竟,他是她所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再说了,只要她能换回原来的身体。如果她怀疑他选错了边,她大可以说服她的父亲揍他一顿,让他下不了床。
“既然如此,就跟我来签订协议。”王霄诚说着,心情愉悦地带她走向他的房间。“哦!还有一件事,你换回身体后必须立刻去做,那就是和你的旧夫君和离。”
苏慕婷微微皱眉,不确定他为何提起这件事。难道他是关心她,在乎她的安危,因为她对他有用了?
“这件事我本来就打算做的。”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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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坐在大床上懒洋洋的永明王,问着站在一旁恭敬的古山阳。
“您让属下查的飞鸽传书到了。”
“结果如何?”
“苏娘子去京城那天,确实有人偷偷潜入并破坏了司命神的祠堂,而且嫌疑人至今仍未找到。”
王霄诚在喉咙里笑了起来,喃喃自语:“果然是她。”随后,他转向他的贴身侍卫:“山阳,去把素慕婷叫来见我。”
“是。”古山阳低头领命,然后走到了院子的另一侧。
他每走一步,脚步都愈发沉重。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但她那天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夜晚后,对着他微笑、大笑的画面,仍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努力将这些荒谬的想法从脑中驱除,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和主人的女人纠缠不清。
但无论如何,苏慕婷那张美丽的脸,几乎每时每刻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古山阳深吸一口气,来到房门前。他抬手敲门,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道:
“苏娘子,在吗?”
“我在!”里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房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白皙丰润的脸。她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顾侍卫?”
古山阳将目光移向别处,不敢看她的脸。他用克制的声音说道:
“王爷叫您去见他。”
“哦,明白了。”苏慕婷点头。然后,她将目光移到他的侧腹。
“对了,您的伤势怎么样了?”
年轻的侍卫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她还记得。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不得不将目光移开,因为不经意间与那双圆眼睛对视,一股热流瞬间冲上他高耸的颧骨。他那张脸不知不觉中变得通红。
“痊……痊愈了。”他结巴着回答。他立刻决定,逃跑是最好的办法。
“那我告退了。”
年轻的侍卫匆忙地离开了,快到苏慕婷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她困惑地皱了皱眉,但也没太在意。她慢悠悠地走向院子的另一头,去找那个让她感到心力交瘁的王爷。
“参见王爷。”苏慕婷行礼。她那双大眼睛不满地眯着,看着那个懒散地躺在床上的男人。
“王爷叫我来做什么?我还要回去照顾萍儿。”
王霄诚侧卧着看向她,将手中的书放在床上。“她不是在睡午觉吗?”
“是的。”
“那你回去做什么?陪她睡觉?”
苏慕婷咬着腮帮子,没有回答。
“来给我按摩。我腿酸了。”他说着,指了指他那双修长的腿,正随意地伸在床上。
苏慕婷撇了撇嘴,然后走到床边跪下。她的双手放在王霄诚的一条长腿上,敷衍地按摩着。
“我听说南方有一座神殿,能神奇地治愈病人。无论是怪病还是被邪灵附身,都能治好。我已经派人去打听消息了。”
“真的吗!”
她按摩的力道瞬间增大了好几倍,那张美丽的脸也立刻亮了起来。
果然,王爷的密探比她这种普通人的探子要厉害多了。
“谢谢您,王爷。”
王霄诚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然后伸手拉住正在给他按摩的那只手臂。
“哎呀!”
毫无防备的人倒在了床上那个结实的身体上,惊叫出声。她的脸颊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上半身压在他的腹部,双腿则交叠在他的大腿上。姿势暧昧,让人心惊。苏慕婷赶紧扭转身体,猛地弹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坐到了床的内侧。
“王爷!您为什么要捉弄我?”
“谁捉弄你了?我只是想轻拍你一下,谁知道你身子这么软、这么弱,自己就倒在了我身上。”
苏慕婷对着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目瞪口呆。
“躺下。”他说着,抓住她,让她躺下,头枕着他的一只手臂。然后,他用另一只手,将他正在读的书递给她。
“给我读首诗。”
“为什么要躺下读?”苏慕婷不悦地问。
“我怕你读太大声会伤到嗓子。在我的耳边读会更好。你看,我多关心你的健康。”
苏慕婷差点翻白眼。
“快读。”
女子撇了撇嘴,然后不情愿地拿起书,开始读里面的诗。
“一妻一夫三叩首,共度良宵,
南国佳人对俊秀才,
手如白玉,清凉柔滑似流水,
红唇如正月寒梅,
在蹂躏中尽显夺目之美……”
话还没读完,苏慕婷就猛地停住,尖叫声响彻房间:
“王霄诚!您让我读的是什么淫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