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告诉我,别撒谎。不然我会让你身首异处。”
王霄诚将剑抵在苏慕婷纤细的颈项,再次重申,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杀气,弥漫四周。
他对素慕婷的真实身份怀疑已久,但真正确定下来,是在她提到认识春风大师时。一个人的性格可能会改变,即使变化巨大到判若两人,也仍有可能。然而,一个低贱的丫鬟,竟然会知道一个仅在高级文人小圈子内闻名的艺术大师的名字,甚至还表示欣赏,这绝不可能。
此外,她仅凭肉眼就能分辨出那幅画是春风大师的作品,这是大多数人做不到的。必须是具有艺术鉴赏力的人,要么是专业画师,要么是受过良好训练的人。然而,素慕婷两者都不是,她只是一个从未受过正经教育的低贱丫鬟。
还有她教王安平背诵的诗歌,以及她偶尔被他瞥见的字迹,绝非一个丫鬟所能知晓或写出如此优美笔法的。
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女人不是素慕婷!
颈项被剑指着的人惊恐万分,心几乎要跳出来。她最害怕的日子竟在毫无防备之下到来了。
“我…我…我…”
她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倒霉被他发现自己不是真正的素慕婷,她该如何向永明王坦白自己的事情。然而,当冰冷锋利的剑尖抵在脖颈上时,脑海中准备好的说辞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她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但也绝没有勇敢到不畏惧死亡!
“我说!我说!但能先把剑拿开吗?”苏慕婷惊叫出声,因为剑锋又往她脖颈处逼近了一分。
王霄诚见眼前的人像只小鸟般颤抖,还彻底举起双手投降,便放心地收剑入鞘。因为如果她想耍花招,再拔剑也不迟。
这位年轻的王爷走回来,坐在她的对面,挺直腰板,抱臂,洗耳恭听。
“您猜对了,我…不是真正的素慕婷。”女子低声回答。
“那你到底是谁?又是如何做到从头到脚都与素慕婷长得一模一样?潜入王府有何目的?真正的素慕婷又在哪里?”
王霄诚一连串地抛出问题,让尚未从惊慌中恢复过来的女子更加混乱。
“呃…我…我是…”
“可以慢慢一个一个回答。”看到这个曾经敢与他对呛、毫无畏惧的人,此刻却声音颤抖、低着头、双肩因惊恐而内缩,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苏慕婷努力地重新聚集注意力和勇气。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永明王。
“我名叫‘苏慕婷’,是一个低阶官员的妻子。至于这张容貌,我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只是不幸被司命神交换了灵魂,让我的灵魂进入了她的身体,而她的灵魂进入了我的身体。”
王霄诚听罢,立刻皱起了眉头。这根本不是他预料中的答案!
“司命神托梦给我,说他们不小心把我和素慕婷的命格弄错了,所以才将我们换回了原本的命格。您瞧瞧,那些该死的神明办事多粗心!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最敷衍。我被与素慕婷交换灵魂的那天,就是我被关押在王府后院,请求见您以洗清自己的清白…呃,是洗清素慕婷的清白的那天。王爷,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我说的是实话。我去京城偷偷见素慕婷那天,还把司命神的祠堂砸得稀烂。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入素慕婷的身体,一点都没有。”
“你已经见过素慕婷了?”王霄诚追问,眼神中依然带着怀疑。
“是的,但她还不太愿意配合换回身体。所以我必须暂时待在她的身体里。”苏慕婷的声音越来越小。
“总结一下,你骗我说去京城为王安平寻觅师父,但实际上是去找占据着你原身体的素慕婷?”苏慕婷身子一僵,然后缓慢地应道:“…是的。”
王霄诚在喉咙里“哼”了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你已经嫁人了,你把这事告诉你丈夫了吗?”
“我丈夫不是什么好人,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我本来就打算要和他和离了。”苏慕婷避重就轻地回答,但也不算完全说谎。魏克然确实是一个不好的丈夫,而她也确实打算要和他断绝关系。
王霄诚惊讶地扬起眉毛:“如果他不是好人,那素慕婷为什么还想成为你并继续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过得比她好得多。至少我是正妻,而不是一个被抛弃的侍妾。”对此,王霄诚无法反驳。
“素…不对!苏慕婷,你们的名字真让我混乱。”王霄诚烦躁地说:“你跟着我来沙国是为了什么?”
“我听说沙国有一位能预知天地的女巫。我觉得她或许有办法帮我换回身体。所以我才跟着您来寻找她。”
“哦,就是你那天偷偷溜去集市的时候,对吧?”苏慕婷全身紧绷,感觉自己正在接受审问,仿佛是刑部大案的嫌犯。“是的。”
“那见到她了吗?她说了什么?”
“见到了。她说…不知道换回灵魂的方法。”女子沮丧地回答,失望清晰地映在她的大眼睛里。然而,没多久,她的眼神又重新燃起了光芒和决心。“但我不相信她。我肯定一定有办法的!”
王霄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慢地反问:“如果你的话是真的,你打算一定要找到换回身体的方法,是吗?”
“您相信我了,是吗?”
“我说的是‘如果你的话是真的’。”他低声说:“现在我还没有完全相信你,但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因为我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那么王爷能帮帮我吗?”既然已经被老虎叼进了虎穴,她不妨试着胆大包天地向他寻求一次帮助。
男子皱起眉头,语气似乎又强硬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样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了呀。素慕婷重新做回您的侍妾,而我也变回苏慕婷,不再让您心烦意乱。”苏慕婷讨好地笑着回答。
王霄诚不太喜欢她这句话。
“我不喜欢素慕婷,我为什么要让她回来做我的侍妾?”苏慕婷一愣。对了!她完全忘记了永明王有多厌恶素慕婷。
“我不会帮你,也不会让你赎身离开王府。你换回灵魂或获得自由,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不管你以前是谁,记住,现在你就是素慕婷,你是我的女人,我才是你唯一的丈夫。别再想着跑回去找你那个旧丈夫。”
她刚告诉他,那个丈夫是个坏人,她怎么会跑回去找他?这位王爷是不是糊涂了!“我当然不会。”
“那就好。”王霄诚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但是,如果你能提出一个真正对我有利的新条件,我或许会改变主意,愿意帮助你。”
听到这话,苏慕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复了沮丧的神色。如果把这比作商业谈判,她现在处于最不利的地位,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和他讨价还价的东西。他权势滔天,富可敌国,还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永明王肯定是心知肚明,却还给她这样的希望。这个缩头乌龟王爷!就算没有他帮忙,她自己也能找到换回身体的方法!
沉寂了许久,王霄诚身体前倾,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苏慕婷的双眼:“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或对我撒谎的吗?”
那双圆圆的、黑亮的大眼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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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婷被放回房间,心跳得厉害。刚才被那双锐利的眼睛和弥漫的杀气所压迫,她差点心脏病发作。
女子走到熟睡的王安平身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换衣,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小女孩。等她处理完私人事务,月亮已经高悬在空中。苏慕婷慢慢躺在女儿身旁,但因为刚才的惊魂未定,加上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问题的担忧,让她辗转难眠。
直到房间外传来声响。
“哐!嚓!”“啊——!”
苏慕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那是什么声音!
她跑到房门前,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不用猜也知道是刀剑交击的声音,外面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苏慕婷稍微打开门缝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王府的侍卫正与一群黑衣人搏斗,那些人用同色的布蒙住了脸和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看不出哪一方占上风,因为双方似乎都有人受伤。
她的心跳刚恢复正常没多久,现在又要开始剧烈跳动了。这么快又发生了让她惊恐的事情,难道是上天真的不喜欢她吗!
这次前往沙国的旅途一直都很顺利安全,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危险。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没有时间去怀疑。
“娘,发生什么事了?”王安平睡眼惺忪的声音从床上响起。苏慕婷赶紧将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女儿安静,然后拿起放在旁边小桌上的锁头锁上门闩。她不知道这样能有多牢固,但如果黑衣人真打算闯进来,至少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接着她走到窗边,稍微推开窗户向外看。看到客栈后面没有人,她便把窗户完全打开。她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看到了一处堆放杂物的院子,屋顶的瓦片还没铺完,架着一架木梯。这个院子的屋顶正好与客栈主体相连,但离她的房间还有一间房的距离,目测约有五步之遥。这意味着她必须走过一根狭窄的木梁才能到达那边的屋顶。
苏慕婷低头看了一眼二楼到地面的高度,郁闷地叹了口气。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很有可能会摔断腿或胳膊。但要她待在房间里,指望王府侍卫能彻底解决掉所有黑衣人,她又没有那样的信心。至少先逃到安全的地方,也比坐着等待不知是否会来的救援要好。
“萍儿,跟娘走。”苏慕婷轻声耳语,然后抱起女儿走到窗边。“紧紧抱住娘,绝不能松手,明白吗?”
王安平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似乎快要哭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哽咽声,因为母亲刚才吩咐她不要出声。
苏慕婷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入腹中,然后迈腿爬过窗沿,踏了出去。那根她必须用来走到杂物院屋顶的小木梁,宽度只有她半个脚掌大小。苏慕婷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小女儿用手臂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双腿夹住她的腰。王安平的体重压在她上半身,让她很难保持平衡,但她必须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掉到下面的地面上。两只纤细的手紧抓着从墙壁伸出的近处木梁,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行。
“砰!”房间内发出的巨大声响让苏慕婷差点失去平衡。她的一只脚从木梁上滑落,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没有向后摔下去。她的心跳如鼓,王安平都能感觉到,但她依然不敢出声,只是艰难地吸着鼻涕。
“她们去哪了!”一个男子的怒吼声响起,随后是苏慕婷听不清内容的交谈声。没多久,又传来一阵砰砰哐哐的巨大响声,似乎他们正在搜查房间。幸好她及时带萍儿出来了。
苏慕婷紧张地停下来等待,心跳因恐惧而加速。细密的汗珠渗出光滑的额头周围,尽管夜间的空气寒冷。她的双腿因为紧绷开始抽筋。她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他们不要把头伸出窗外,并尽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内的声音才平息下来。苏慕婷这才再次迈步,尽管每当脚尖用力都会感到疼痛,但她还是咬牙坚持,终于将自己和女儿带到了杂物院的屋顶。
苏慕婷轻轻地将小女儿放在屋顶上,然后沿着木梯爬到地面。接着她等着接住慢慢爬下来的王安平。尽管手臂已经非常酸痛,她还是再次将小女儿抱在怀里。当她听到远处传来人声时,她跑进了杂物院。她圆圆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躲藏之处,发现了一堆高高的行李箱。她赶紧跑过去,躲在后面,希望这些堆得比头还高的箱子能帮她们躲过别人的视线。
“她们应该跑不远,找到她们…然后全部格杀勿论!”
听到这最后的命令,苏慕婷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紧紧抱住全身发抖的王安平,一边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小的圆头,安慰她,尽管她自己也同样害怕。
“轰!”突然,堆得高高的箱子被踢得倒塌,落在她们面前。月光照亮了站在母女面前的三个高大黑衣人,使得他们更像是从地府派来的黑影。“找到了。”一个低沉沙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锋利的长剑高高举起,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苏慕婷急忙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将女儿的身体完全挡住。她脑中只剩下“该死!该死!该死!”几个字。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司命神,她何至于年纪轻轻就丧命?等她到了阴曹地府,她要骂他给所有的鬼魂听,让这事传到天庭,让他羞愧得几百年几千年都不敢走出他的殿宇!
苏慕婷紧闭双眼,准备迎接疼痛。然而,那疼痛却变成了一股温暖,触碰到了她的肩膀。苏慕婷睁开眼睛,猛地转过身,看到了古山阳高大的身影单膝跪地,身体倾覆在她们母女上方,像一棵大树般守护着她们免受外界的危险。
她的大眼睛立刻瞪大,看到了鲜红的血液从他的侧腹渗出。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这位年轻的侍卫就迅速地站了起来,仿佛那伤口不是真的。他只挥舞了几个招式,那三个黑衣人就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苏慕婷立刻捂住了王安平的眼睛,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按着她的头靠近自己,确保她不会看到眼前可怕的一幕。
古山阳走回来,再次跪在她们面前,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两位是否受伤?”
苏慕婷摇了摇头:“谢谢古侍卫。如果不是您,我和萍儿恐怕已经没命了。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古山阳立刻皱起眉头:“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不是您需要报答的恩情。”
苏慕婷被他这比木头还直的性格逗笑了。为什么主子和下属的性格会天差地别呢?
“古侍卫,您为什么总是喜欢反驳我?我愿意给,您收下就是了。”
古山阳被她的笑声惊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眼前的女子。
“对了!您受伤了!”然而,还没等古山阳回答,高琪微和一些侍卫就赶到客栈后院找到了他们。
“苏娘子,您安全吗!”高琪微的声音在前面喊着。一到,她就赶紧拉着苏慕婷站起来,转来转去地检查伤口,然后伸出手去抱她怀里的王安平检查另一个人。但小女儿不肯松开母亲的手臂,苏慕婷只好告诉高琪微女儿没有受伤,高琪微才放她们母女回客栈。
“古侍卫受伤了,您快去看看他的伤口吧。”苏慕婷对那个急着把她推回建筑里的人说。
“苏娘子不必担心,古大哥皮糙肉厚得像熊皮一样,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苏慕婷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他流了一路血啊…
“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他很快就会得到治疗的。”看到她因惊讶而瞪大的双眼,高琪微只好解释,让苏慕婷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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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都回到那间被破坏得如同被飓风侵袭过的客栈时,苏慕婷和王安平被带到了二楼。永明王正站在他房间门口,门已经被砸得稀烂,周围围着一些侍卫。环顾四周,二楼的状况并不比一楼好多少。
“你们安全吗?”王霄诚平静地问。从外表来看,她们似乎没有受到危及生命的伤害。
“我们很安全。古侍卫来得非常及时。”王霄诚挑起一边的眉毛,但没有再问,只说:“大夫来了。等他们治好重伤的侍卫后,我会让他们接着来检查你们母女俩。”
“不用了。我和萍儿没有受伤。”
“我说了让检查就接受检查,别多言。”
苏慕婷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和她对古山阳说的话有些相似。最终,她选择了闭嘴,不再争辩。
苏慕婷和王安平被转移到了客栈另一侧的房间,因为这边的房间是仅剩的两间尚可使用的房间。
在房间里等待时,苏慕婷问了高琪微关于发生的事情。她得知,古山阳在保护永明王并几乎杀死所有黑衣人之后,追着剩下的人来到了客栈后面,正好遇到了她们母女。原来,没有人知道黑衣人闯进了她的房间,也没有人知道她是爬窗逃出来的。她们能死里逃生,仅仅是因为古山阳恰好追着歹徒经过了这里。
所有人都只顾着保护永明王,就连高琪微也赶到了他的房间,导致没有人守护她们母女。但要她责怪这些侍卫也不对,毕竟按身份来说,永明王的性命比侍妾和不受宠的女儿更重要。
没多久,一位年迈的大夫走进房间,为她们母女俩检查身体。
与此同时,站在房间门口等待的王霄诚叫来了高琪微。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女侍卫立刻跪下,低头认错:“我没有好好保护苏娘子和小姐。我失职了,请王爷责罚!”
“不对。”王霄诚冷冷地回答:“你不仅失职了,你根本就没有履行你的职责。除此之外,你还违抗了我的命令。我命令你保护素慕婷和王安平,而不是来保护我。这么简单的命令,为什么不明白!”
高琪微脸色苍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扣除你五个月的全部俸禄,回去青蘅后,再领二十杖责的惩罚。从今往后,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
“是!谢王爷开恩。”高琪微在地上叩头,大声说道。
古山阳正好走了进来。看到她的表哥来找永明王,高琪微赶紧告辞离开了那里。
“伤势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王爷。”古山阳回答,同时向年轻的王爷低头行礼。
“我还在想,这次旅途太平顺了些。原来是二皇子还在惦记着我。”王霄诚说着,低声笑了。他的双眼深邃幽暗,仿佛无底的深潭。这并非他第一次被刺杀,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有多少人受伤?”
“王府侍卫重伤三人,轻伤五人。客栈的其他客人没有受伤。”
“好。多给掌柜一些赔偿,他现在肯定吓坏了。”
“是。”古山阳领命后离开了。恰好,那位年迈的大夫从母女俩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们怎么样?”
“夫人和小姐没有受伤,也没有外伤。”老大夫不知道王府里的深浅,便猜测房间里的美貌女子和女童是这位年轻官员的妻女。但是,对女子的身体检查让他不太确定这个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老大夫犹豫着。
“不过什么?”王霄诚语气加重:“你说,不用怕。”
“不过,夫人的身体有营养不良的迹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男子两道剑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夫人的骨骼比较脆弱,胃部虚弱。这可能是由于营养不良引起的。虽然现在已经康复了,但疾病的后遗症导致她的身体还不够强健。”听到这话,王霄诚愣住了。他从未知道素慕婷患有营养不良。王府的大夫也从未告诉过他这件事。然而,当他想起那天她因为饥饿而晕倒的情景,今天听到的诊断为那天的事情提供了许多答案。当时他还误以为素慕婷像往常一样,以绝食来引起他的注意。他不知道王府里的人还瞒着他对素慕婷做了什么!
“那她的身体还能恢复到以前一样强壮吗?”
“如果好好调养,应该能恢复到八九成。我猜夫人是不是早产?如果是这样,就能更好地解释夫人身体的衰弱了。因为小姐虽然内脏无碍,但她的成长速度比同龄孩子慢一些,而且体质较弱,容易生病,也需要好好调养。”
王霄诚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然后对手老夫挥了挥手:“明白了,你继续去检查其他人吧。”老大夫点了点头,赶紧走了出来,嘴里嘀咕着,隐约能听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太关心自己的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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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婷这时推开门,探出头来:“大夫说什么了?”
王霄诚看了她那张丝毫没有病容的美丽脸庞一会儿,然后将目光移到她那婀娜的身姿上,看起来确实比洛国的其他女子要瘦弱。
“他说你曾患有营养不良,你知道吗?”
苏慕婷瞪大了眼睛,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我得过营养不良?!”
王霄诚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说你现在已经康复了,但还有疾病的痕迹,导致你骨骼脆弱,胃部虚弱。”
“难怪!我还说为什么有时候吃得太多会肚子痛。”
“肚子痛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以说吗?”苏慕婷歪着头问。
她不觉得永明王会关心她的病情,所以就没有说。她更不想在跟着他去沙国这样突然的决定中告诉他,怕他指责她太娇弱,然后把她赶出队伍,送回王府。所以她一直忍着,努力适量进食。
王霄诚心里有些烦躁:“下次身体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你把我当成吃人的妖魔鬼怪了吗,难道我不会给你叫大夫吗?”
苏慕婷皱起眉头。为什么永明王表现得好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对素慕婷有多残忍?
“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素慕婷被欺负,没有得到食物和柴火的事情啊。”
“我知道他们很讨厌她,但不知道已经到了欺负的地步。”王霄诚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忧虑。“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给她送食物的?”
“根据素慕婷的记忆,一年前他们还会给月牙苑送足每餐饭菜和食材。但是自从周佩珍郡主来王府找您之后,他们就开始逐渐减少食物和食材。直到我被污蔑并被软禁在废弃的院子时,他们就彻底停止给月牙苑送食材了。当时萍儿独自一人在院子里,他们竟如此狠心。不给我送饭菜也就算了,怎么能让一个小小的孩子饿死呢?简直太残忍了!如果不是我交换灵魂来到这个身体里,并洗清了她的清白,素慕婷和萍儿恐怕母女俩都要上西天了!”
苏慕婷辛辣地说道,胸中的怒火难以平息。越说越生气,越是回想起所有遭受的恶劣记忆,就越想把那些坏人的身体撕成碎片,拿去做汤给狗喝。
那个姓素的女人也真是愚蠢。自从成为永明王的侍妾后,她就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在王府里到处招摇,以至于整个王府的人都讨厌她。周佩珍也很容易就煽动大家来欺负素慕婷。如果她对别人好一点,至少会有人同情她。但现在竟然一个都没有!而且因为她是那种厚脸皮、不知羞耻的女人,不断地向永明王索取关注,当她真正遇到困难时,他才会对她不闻不问。
看到眼前高大的男子沉默不语,似乎无言以对,苏慕婷也冷静了不少,用柔和的语气对他说:“王爷,对萍儿…您能对她再好一点吗?”
王霄诚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眼中带着一丝惊讶。
“她真的是您的女儿。我可以保证。”
“真的吗?”
“是的。”苏慕婷坚定地回答:“我向上天发誓,萍儿是您的亲生女儿。尽管素慕婷是一个恶毒且过于野心勃勃的女人,但她除了王爷您之外,从未与任何其他男人同床共枕过。”
如果永明王愿意承认萍儿是他的女儿,那么等她换回灵魂回到原来的身体后,她就能放心了,知道萍儿会有一个父亲来照顾和疼爱。
“嗯。”王霄诚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苏慕婷再次打破了沉默:“对了,那些黑衣人是谁呀?”
“山贼。”他简短地回答。
苏慕婷不想再追问,尽管她对他的回答仍心存疑虑。如果他不想说,那她磨破嘴皮子他也不会告诉她真相。
“前面的路上,我们还会遇到这些贼人吗?”
“不会了。”
“我能相信您吗?”问话的人眼神犀利地盯着男子,模样像极了严厉的老师。这让他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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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王爷修长的双腿在紧挨着他的母女俩的房门前停住了。他听到房间里传来抽泣声。
现在是丑时,他刚从楼下探望完受伤的侍卫,准备上来休息。但小女孩的哭声让他不得不停在她们房门前,然后轻轻推开门,探头进去。
他看到苏慕婷正抱着王安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后背,嘴里不停地低声安慰。她美丽的脸庞看起来十分疲惫。
“发生什么事了?”
苏慕婷猛地转过身,吓了一跳,然后松了口气:“您吓死我了!萍儿被刚才发生的事吓坏了。她才睡了一会儿就惊醒哭泣。我怎么安慰她都不管用。”
王霄诚走进房间,关上门,径直走向女子。
她怀里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泪水,皱巴巴的。看到他,她才慢慢停止了抽泣。但王霄诚知道她那样做是因为害怕他责骂。
王安平才六岁,经历了今晚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会害怕得睡不着是正常的。他只是不希望这成为伴随她成长的心理阴影。他自己童年也曾遭遇不幸,直到长大成人依然无法摆脱,常常在夜间的梦中困扰着他。
“来,我来抱她。”王安平已经不是婴儿了,她的体重不亚于一小袋米。苏慕婷抱了她一整晚,手臂必然会很疲惫。
听到这话,女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赶紧将小女儿送进了父亲结实的怀抱。
王安平身子立刻僵硬起来,抽泣声又回来了,因为小女孩再也忍不住了。
王霄诚赶紧对苏慕婷说:“你睡到床里面去。”
尽管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苏慕婷还是按照吩咐睡到了床的最里面。
接着,王霄诚将小女儿放在她身边,然后自己坐在床边。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们母女俩盖上厚厚的棉被。他低头看着侧躺着、一脸困惑地望着他的母女俩,不禁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清了清嗓子说:
“很晚了,你睡吧。我…爹会在这里守护你,不用害怕。”
苏慕婷听罢,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她替王安平感到雀跃,心几乎要跳起来跳舞。这样看来,永明王是承认萍儿是他的女儿了吗?太好了!
与此同时,从未得到父亲关心的王安平,羞涩地拉起棉被遮住了大半张红彤彤的脸。巨大的幸福感完全驱散了先前的恐惧。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王爷您不睡吗?”
“叫我爹。”
王安平圆圆的小脸蛋比刚才更红了。
“爹…爹…”
苏慕婷感觉自己的心被温柔的箭射中了。听到女儿用兴奋又甜美的声音喊着父亲,她心想:她的萍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爹,您不睡吗?”小女孩又问了一遍,担心父亲得不到充分休息。
听了这话,王霄诚便躺在了她的身旁。王安平变成了被父母夹在中间守护着。
“爹也睡在这里陪你呀。”
“那要是那些人又回来了呢?”
“爹耳朵好,肯定能提前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要是他们来了很多人呢?”
“爹的剑法厉害,一定会杀…呃,一定会先将他们踢出房间的。”
问来问去,王安平终于再次感到安全,最终沉沉睡去。她的两只小手,一只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另一只紧紧抓着父亲的袖口。
王霄诚不敢松开她的手。他原本打算等王安平睡着后悄悄离开房间,现在只好继续躺在床上。苏慕婷也跟着女儿一起睡着了。
王霄诚躺着,看着身旁熟睡的母女俩,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特的暖流。他从未想过,眼前的景象会是他如此渴望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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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队伍离开了客栈。苏慕婷和王安平依然睡眼惺忪,在马车上打着瞌睡。王霄诚便将女儿抱到自己腿上枕着。极度困倦的小女孩,不到片刻就沉沉睡去。
“你躺下睡吧。到了地方我叫你。”同样睡意浓浓的苏慕婷没有反驳。她蜷着身子躺在长凳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没多久,她也立刻进入了梦乡。
未时,温暖的阳光透过帘子,随着马车摇晃的节奏照射进来,映在苏慕婷的脸上和眼睛上,让她不得不醒来。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后稍微掀开帘子,查看外面的景色。
王霄诚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醒得正好,我们到永西城了。”
那双睡眼惺忪、微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看到外面巨大的城门,以及门上写着‘永西’两个大字的牌匾。
“为…为什么会来永西城呢!”永西城并不在行军路线上啊,为什么会绕道来这座城市!
“我的许多侍卫伤势依然严重,所以必须改变计划,先在永西城停留,让他们疗伤。永西城是一座大城市,自然不会有山贼埋伏抢劫。而且,我在这里有认识的人。”
天哪!为什么不在别的地方停留,偏偏要停在她父亲的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