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才是真正的大明

夜深。

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背手站在殿中，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他一份未动。

满脑子，只有一个疯子嘶吼的声音。

“边患，乃吏治之弊也！”

“克扣军饷，倒卖军械，走私通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

他不愿意信。

李文忠，他的亲外甥，从小看到大。

蓝玉，傅友德，哪个不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们会为了钱，刨自己大明江山的根？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鄱阳湖的漫天大火，兄弟们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住陈友谅的箭。

攻克大都的城楼上，他立誓要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言犹在耳！

可现在，江山是他的了，人心，怎么就变了？

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是他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好？

还是他杀的人，不够多？！

“来人！”

一声怒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一名太监碎步滑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去，把蒋瓛给咱叫来！”

“遵旨！”

蒋瓛，锦衣卫指挥使。

皇帝最利的一把刀，最忠的一条狗。

朱元璋，要动刀了。

很快，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蒋瓛，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内。

“臣，蒋瓛，叩见陛下。”

“起来。”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今天朝堂上，顾远的话，你听到了？”

蒋瓛心头一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臣……听到了。”

“真，还是假？”

这问题，是催命符！

说真，等于指证满朝勋贵，朝堂必将掀起血雨腥风。

说假，就是欺君！

蒋瓛喉结滚动，字斟句酌地开口：“陛下，臣不敢妄言。此事体大，无确凿铁证，臣不敢揣测。”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朱元璋发出一声冷哼。

“滑头！”

他猛然转身，双眼如鹰隼般盯住蒋瓛！

“咱命你，即刻亲率缇骑，秘查！”

“从大同、宣府，到辽东！所有边镇，给咱一寸一寸地查！”

“军饷！军械！边贸！所有账目，所有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往死里查！”

“咱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挖咱大明的墙角！在喝咱将士的血！”

蒋瓛心神剧震，皇帝这是动了真怒，要下死手了！

一场席卷大明军方的大清洗，已在眼前！

“臣，遵旨！”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地。

“记住，要秘查。”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拿到铁证前，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曹国公他们！”

“臣明白！”

“去吧。”

蒋瓛躬身退出谨身殿，殿外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里衣早已湿透。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南京城，要变天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那个已被流放的年轻人，顾远。

……

与此同时，官道旁的破柴房内。

顾远正经历人生中最极致的煎熬。

饿！

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烧得他阵阵发昏。

他有点后悔，绝食这招，劲儿太大了。

“系统，饿死算任务成功吧？”

【叮！只要死亡原因与被流放存在直接关联，即可判定成功。因绝食抗议流放而导致的衰弱死亡，符合任务要求。】

得到肯定答复，顾远才放下心。

“忍住！一个亿在招手！”

他蜷缩在草堆里，靠幻想满汉全席来转移注意力。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踹开。

王大和李二，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小子，算你命大。”王大将食盒“砰”地一声扔在顾远面前，“哥几个心情好，赏你顿饱饭！”

食盒打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配着一碗白米饭，香气瞬间钻入顾远的鼻孔。

他的身体在疯狂尖叫：吃了它！

理智却在拼命呐喊：不能吃！

顾远艰难地扭过头，声音沙哑：“不……吃……”

“嘿！还他娘的跟老子耍脾气？”

李二狞笑一声，一把揪住顾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抓起一只鸡腿，粗暴地塞向顾远的嘴！

“老子今天非让你吃下去不可！”

“唔！放开……我不吃！”

顾远拼命挣扎，他知道，这一口下去，前功尽弃！绝食的“忠臣”人设就崩了！

王大在旁冷眼看着，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二弟，别跟他废话了。”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吃罚酒！”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在顾远眼前晃了晃。

“这玩意儿，叫‘软筋散’，吃了能让人浑身无力，跟一滩烂泥一样。”

“本来是怕你路上跑，给你备着的。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就让你尝个鲜！”

说罢，他将纸包里的粉末全部抖进旁边的水碗，用手指搅了搅，端到顾远面前。

“两个选择。要么，自己喝了。”

“要么，我们哥俩帮你灌下去，顺便……再给你松松筋骨！”

王大的眼神里，满是残忍的威胁。

顾远看着那碗浑浊的水，心里瞬间炸开了花！

来了！

终于来了！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送饭，而是奉命来弄死自己的！

这哪里是什么“软筋散”，这分明就是催命的毒药！

这才是真正的“因死谏事件的后续影响”啊！

他一直在等的“死因”，终于送上门了！

看着王大和李二那狰狞的嘴脸，顾远脸上挤出一个悲壮至极的笑容。

“好，我喝。”

他没有丝毫犹豫，夺过那碗水，当着两人的面，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王大和李二都看傻了，没想到这书生竟然这么干脆！

“算你识相！”李二松开了手。

顾远扔掉空碗，一股无法形容的苦涩和腥气在嘴里炸开。

紧接着，一股麻痹感从腹部升起，如同潮水般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手脚瞬间失去力气，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这药效……够劲！”

顾远心里狂喜，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了两个校尉的对话。

“大哥，这药……真不会把他毒死吧？”

“放心，死不了。这是蓝大帅府上出来的东西，只会让他变成个废人，慢慢耗死。到时候就算上面查，也只能查到他是自己病死的，跟咱们没半点关系！”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蓝大帅……蓝玉……

原来如此。

顾远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明官场，残酷，直接，毫不掩饰。

谢谢了，蓝玉。

这杯“赏赐”，我干了！

一个亿，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