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饥寒交迫的死谏

顾远不知昏死了多久,再睁眼时,人已躺在一辆颠簸的囚车里。

囚车四面漏风,十一月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想动,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软筋散”的药效还未散去,四肢百骸都灌了铅似的沉重。

眼珠费力地转动,王大和李二正骑着马,在囚车两旁有说有笑,不时举起腰间的酒壶灌上一口。

而他,像条没人要的死狗,被扔在车板上,任由风吹日晒。

“咳……咳咳……”

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已经超过两天没沾过一滴水。

“水……水……”

他用尽所有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般的呻吟。

李二听见了,催马靠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哟,醒了?想喝水?”

顾远用尽全力,点了点下巴。

“行啊。”

李二嘿嘿一笑,解下马背上的水囊,拔开塞子。

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让顾远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然而,李二并未将水囊递来。

他高高举起,手腕一斜!

“哗啦啦——”

冰冷刺骨的河水,劈头盖脸地浇在顾远脸上、身上,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囚衣。

在这严寒天气,顾远猛地一哆嗦,牙关都在打战,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冻住了。

“哈哈哈!怎么样?这水,解渴吗?”

李二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王大在旁也跟着起哄:“二弟,别玩了,赶紧赶路!天黑前还得找个破庙过夜呢!”

“好嘞!”

李二将空水囊挂回马背,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囚车颠簸得更加剧烈。

顾远躺在冰冷潮湿的车板上,身体抖如筛糠。

寒冷,饥饿,虚弱……

他知道,自己离那个一个亿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很好……继续……千万别停……”

他心里疯狂叫好。

他现在,就是一个用生命在演戏的演员,一个正在上演“忠臣末路”的悲情角色。

必须演得逼真,演得凄惨,才能拿到他应得的亿万“片酬”!

之后的路,成了顾远的地狱之旅。

王大和李二不再伪装,变着法地折磨他。

每天只给一口水,一个硬得能把牙硌掉的窝窝头,吊着他不立马死掉。

他们故意在篝火旁大口吃肉,然后把啃光的骨头扔到顾远面前。

半夜里,会把他从挡风的角落拖出来,扔在雪地里冻着,美其名曰“让你清醒清醒”。

顾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他开始发高烧,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身上的伤口无人处理,早已发炎流脓,散发出淡淡的恶臭。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活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知道,自己快熬到头了。

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流走。

这天夜里,大雪封路,三人在一处四面漏风的破庙过夜。

王大和李二围着火堆,烤着抓来的野兔,吃得满嘴流油,满脸都是吃饱喝足后的快意。

顾远被扔在最阴冷的角落,连火堆的一丝暖意都感受不到。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成一具僵尸。

“系统……快了……这次总该成了吧……”

他意识模糊,在心里虚弱地呼唤。

【叮!宿主生命体征快速下降,预计将在十二个时辰内死亡。】

【死亡原因判定:因死谏获罪,被押解官吏虐待,最终于流放途中,因饥寒交迫、伤病复发而亡。】

【因果关系成立。】

【恭喜宿主,任务即将完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却像是天籁。

解脱了。

终于要解脱了!

这该死的古代,这要命的流放,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看着那两个大吃大喝的畜生。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虐杀的这个“囚犯”,马上就要回去当亿万富翁了。

他们更不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离破庙不远的山坡雪地里。

几个身着黑衣的矫健汉子,正一动不动地潜伏着,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庙内的动静。

为首的,正是锦衣卫百户,张迁。

他奉指挥使蒋瓛之命,一路秘随顾远的囚车。

陛下要查边镇吏治,顾远就是那根引线。蒋瓛断定,蓝玉那帮人绝不会让顾远活着到辽东,路上必然动手。

而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看着庙中顾远那不成人形的样子,张迁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个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竟把人折磨到这个地步!”

身旁的下属压低声音:“百户,再不动手,那姓顾的真要没命了!”

张迁摇头,声音冷硬:“不能动。”

“指挥使大人的命令,只看不动,搜集铁证。这两个校尉是龙骧卫的人,背后是蓝玉。现在动他们,就是打草惊蛇!”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下属有些不忍,“他毕竟……是条汉子。”

张迁沉默了。

他何尝不觉得,这个叫顾远的书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敢在奉天殿上,指着满朝勋贵的鼻子骂娘。这份胆魄,天下几人能有?

可皇命在身,他们的任务是钓出背后的大鱼,而不是救眼前的小虾米。

“再等等。”张迁叹了口气,“等那两个畜生睡熟了,派个人,悄悄送点伤药和吃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能活,算他命大。”

“活不了……就是他的命。”

“是。”

庙内,顾远已陷入半昏迷,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他仿佛看见了现代的家,柔软的大床,冰镇的可乐,还有银行账户里那一长串的零。

他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潜入他身边,快得像一阵风。

顾远怀里一沉,多了一点东西。

黑影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摸索出来。

是一个小瓷瓶,和一块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余温的肉干。

谁?

那两个校尉良心发现了?

不可能!

那是谁?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

他看着手里的肉干,诱人的香气钻入鼻孔,身体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要把它吞下去。

吃,还是不吃?

吃了,或许能多活几天。

不吃,现在就能解脱!

他想到了系统说的“十二个时辰”,那是一天一夜的煎熬!

他不想再等了!

多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顾远脸上挤出一个凄厉的惨笑,他用尽全身最后、也是最大的力气,猛地扬手,将手里的肉干和药瓶,狠狠扔向了不远处的火堆!

“滋啦——!”

肉干和药瓶,瞬间被跳动的火焰吞噬。

山坡上,目睹这一幕的锦衣卫下属失声低呼:“他……他把药扔了!”

张迁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那个在角落里剧烈喘息、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身影。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做完这一切,顾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看着那团温暖的火焰,涣散的眼神里,映出最后的念头。

“再见了,大明。”

“再见了,朱元璋。”

“我……要去当我的……亿万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