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雷霆手段清隐田

三天后,京畿蓝田县。

作为皇帝钦点的第一个新政试点,此地的空气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

县衙门口。

县令崔铭领着一众县吏,垂手而立,脖子缩在衣领里,不知是冷还是怕。

崔铭出身清河崔氏旁支,年纪轻轻便主政京畿要地,前途无量。

但现在,他只觉得脖颈发凉。

“特使大人到——!”

高亢的唱喏声划破寂静。

一队黑甲羽林卫簇拥着一辆马车,停在县衙前,甲胄森然,杀气扑面。

顾远自车上走下。

他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腰挎天子剑,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半分温度。

“下官蓝田县令崔铭,参见特使大人!”

崔铭立刻上前,躬身长揖。

“崔县令。”

顾远的声音平直,“本官奉旨推行新政,这是圣旨与公文。”

“即刻起,蓝田县所有政务,由本官接管!县衙上下,全力配合清丈田亩,有违者,以抗旨论处!”

崔铭的腰弯得更低。

“下官……遵命。”

顾远不再看他,径直踏入县衙大堂,在主位上落座。

“来人!”

“在!”一名羽林卫校尉上前。

“立刻张贴告示,晓谕全县!三日之内,所有田主,无论官民,携田契户籍,到县衙登记名下田产!逾期不至者,田产充公,本人流放三千里!”

“是!”

校尉领命而去。

崔铭站在堂下,听得心头猛跳。

这位顾特使,一上来就下死手,不留半点余地。

接下来的三日,蓝田县死气沉沉。

告示贴满全城,县衙的登记处却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老农战战兢兢报了自家几亩薄田。

真正的大户,一个没来。

县内最大的士绅,王员外府上,人声鼎沸。

“欺人太甚!一个寒门竖子,也敢在咱们头上动土?”

“崔县令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崔县令也是世家出身,岂会帮着外人?他已派人回长安求援,让我们拖着,看那姓顾的能奈我何!”

“对!就拖死他!法不责众,他敢把我们都抓了不成?”

一群士绅很快达成共识:拖。

他们不仅自己不去,还派人去村里放话,谁敢去县衙登记,就收回佃田,全家滚蛋。

田亩清丈,彻底陷入停滞。

县衙内,崔铭看着纹丝不动的顾远,心中冷笑。

到底是个年轻人,以为一道圣旨就能翻天?

在蓝田,我们士绅织成的网,比天大!

他以为顾远已是黔驴技穷。

但他错了。

第四日,天刚破晓。

就在王员外等人准备看顾远笑话时。

数百黑甲羽林卫,如猛虎下山,踹开了王府大门!

王员外正搂着小妾酣睡,被甲士从被窝里一把揪出,衣衫不整地拖到院中。

“顾远!你敢!”

王员外又惊又怒,指着顾远大骂:“老夫乃朝廷册封的员外郎!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

“凭据?”

顾远冷笑,将一份卷宗甩在他脸上。

“自己看!”

王员外捡起卷宗,只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勾结前任县令,侵吞公田,伪造田契,甚至为抢风水宝地,逼死三条人命的全部细节!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这些事,他自认天衣无缝,顾远怎么可能知道?!

“污蔑!这是污蔑!”王员外声嘶力竭。

“带人证。”顾远淡漠道。

两个被打断了腿的家丁被拖了上来,跪在地上,哭嚎着将王员外的罪行抖了个底朝天。正是前两日奉命去乡下威胁佃农的恶仆。

“把他家地窖,给我抄了!”

顾远再下令。

很快,羽林卫从一处隐秘地窖中,抬出十几箱金银,和一整箱伪造的官印、空白田契。

铁证如山!

“王员外。”顾远走到他面前,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肥胖身躯,“本官以侵占公田、伪造官印、草菅人命、对抗新政四项罪名,将你正法。”

“你,可有话说?”

王员外彻底崩溃,一股骚臭弥漫开来。

他想不通。

顾远根本不按规矩来!他不查田,他直接查人!

这三天,他根本不是在等,而是在查!

“不……别杀我……我招!我全都招!蓝田所有士绅的隐田我都……”

“晚了。”

顾远吐出两个字,不带一丝情绪。

“拖出去,斩了!”

“首级悬于县衙门口,以儆效尤!”

“是!”

甲士拖着屎尿齐流的王员外就往外走。

在场的其他士绅,全都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顾远那张年轻冷酷的脸,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文官!

这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顾远没理会这群软骨头。

他转身,走上王府台阶,对着外面越聚越多的百姓,朗声开口。

“乡亲们!”

“本官奉旨而来,只为一件事!把被贪官劣绅抢走的土地,还给你们!”

“自今日起,王家所有田产,一律充公!”

“同时,本官在此立下规矩!”

顾远的声音传遍全场。

“凡主动到县衙,举报其他士绅隐匿田产,经查证属实者!所举报之田地,本官做主,分你一半!全家免赋三年!”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举报……就能分地?

还能免税?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出,高高挂在王府旗杆之上。

王员外死不瞑目的头颅,在晨风中摇晃。

这颗人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的犹豫。

钦差大人,是玩真的!

他真敢杀官!

他真会分地!

“噗通!”

一个佃户猛地跪下,对着顾远拼命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小的要举报!李家在南山藏了三百亩水田,全都没上报!”

这个声音,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干柴。

“我也举报!赵家在河东有两百亩桑田!”

“孙家!他们把五十亩地伪造成了荒山!”

人群,彻底沸腾!

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一旦有了宣泄口,瞬间化为燎原之火!

县令崔铭站在角落,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手脚冰凉。

蓝田的天,塌了。

而那个站在台阶上,神情冷漠的年轻人,就是亲手捅破天的人。

顾远看着下方一张张狂热的脸,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崔铭身上。

用百姓斗士绅,只是第一步。

他缓缓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崔铭面前,声音不大,却让崔铭如坠冰窟。

“崔县令。”

“下官在。”

“听说,你是清河崔氏的人?”

顾远笑了笑,那笑容让崔铭亡魂皆冒。

“很好。”

“蓝田的账算完了,也该算算你们崔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