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京城风暴将至

蓝田县发生的事情,像一场飓风,在两天内就席卷了长安。

含元殿上。

“疯了!顾远他疯了!”

一名御史冲出队列,涕泪横流,状若癫狂。

“陛下!他煽动泥腿子去斗士绅,这是在挖我大唐的根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杀王员外!王员外有功名在身,他说杀就杀?还有没有王法了!”

“陛下!必须立刻阻止他!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大唐就要亡了!”

御史台的言官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跳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顾远的“暴行”。

数十名与蓝田士绅沾亲带故的官员,更是直接跪在了大殿中央,将一封封快马送来的“血书”高高举起。

“陛下请看!这是蓝田士绅联名血书啊!”

“顾远在蓝田,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强抢民田,逼得士绅家破人亡,百姓怨声载道!”

“他不是钦差,他是个魔鬼!是酷吏啊!”

哭喊声、控诉声,响彻大殿。

李林福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顾远,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有皇帝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满朝的士族官员,就是水,皇帝就是船。

你得罪了所有人,皇帝想保你,也保不住!

他缓缓出列,对着龙椅上的李隆基,痛心疾首。

“陛下,老臣有罪!”

“是老臣当初瞎了眼,竟没有看出这顾远狼子野心,才让他酿成今日之大祸!”

“蓝田之事证明,此人根本不是为国推行新政,而是借机发泄私愤,扰乱朝纲,意图颠覆我大唐的社稷根基!”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此獠押回京城,明正典刑!以谢天下!否则,士绅之心不定,天下必将大乱!”

“请陛下将顾远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李林福身后,百官齐齐跪下,异口同声,声浪直欲掀翻含元殿的屋顶。

太子李亨站在队列中,脸色发白,想要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声浪面前,渺小得可笑。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闭上。

顾远这次,触了众怒。

龙椅之上,李隆基面沉如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快意。

演。

都给朕用力地演。

你们演得越逼真,朕就越高兴。你们的恨,就是顾远献给朕的投名状,就是朕推行新政的基石!

这一切,全都在他和顾远的剧本之中。

“够了!”

李隆基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巨响。

大殿瞬间安静。

“顾远推行政令,手段确有不当,朕也深感痛心!”

李隆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失望”。

“朕也没想到,他竟如此酷烈,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办成了这个样子!”

“传朕旨意!”

“立刻派人去蓝田,将顾远给朕召回京城!”

“朕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亲自审问他!”

“让他为自己在蓝田的所作所为,给天下一个交代!”

旨意一下,李林福和一众官员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召回顾远,当众审问?

这跟直接定罪有什么区别?人只要到了长安,落到他们手里,是圆是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顾远,你的死期到了!

一道“问罪”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蓝田。

此时的蓝田县衙,却是一片狂热。

一名书记官冲进大堂,双手捧着账册,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人!清丈完毕!蓝田一县,共清查出隐田……八万三千二百亩!”

八万三千二百亩!

这个数字,是蓝田县原本在册田亩数量的两倍还多!

光是这些田地,每年能为国库增加的税收,就足以再养活一支五千人的精锐边军!

而这,还只是一个县!

顾远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账册,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送给李隆基无法拒绝的大礼,更是他走向断头台的门票!

“大人,京城来旨了!”

一名禁军校尉快步走进,神色凝重。

顾远接过圣旨,展开一看,笑了。

“召我回京受审?看来,长安城里的大人们,已经等不及了。”

校尉压低声音,满是担忧:“大人,这圣旨名为召回,实为问罪……此去,是龙潭虎穴!”

这十天,他亲眼看着顾远如何用雷霆手段搅动风云,也看到那些士绅是何等的恨之入骨。

顾远这一回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下场。

“怕什么。”

顾远将账册小心收好,站起身。

“龙潭虎穴?不,那是我的断头台,也是我的功勋台。”

他脸上没有畏惧,反而有一种大功即将告成的释然。

“我的任务,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去长安,领我的‘赏赐’。”

校尉听不懂。

他只看到,顾远走出县衙,踏上回京之路时,整个蓝田县的百姓,自发跪满了道路两旁。

他们没有哭喊,只是沉默地对着顾远的马车,一下,一下,用力磕头。

而在道路远处,一些士绅的马车里,投来一道道冰冷怨毒的目光。

顾远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往死亡的路上。

但他心中,却期待到了极点。

我的舞台,已经搭好了。

观众们,也都就位了。

是时候,去上演这最后一幕了。

当那辆特制的囚车缓缓驶入长安城时,整个京城为之轰动。

他没有被直接押入天牢,而是被带到了含元殿前,将在百官的注视下,接受皇帝的亲自审判。

这是一种极大的羞辱,也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顾远走下囚车,枷锁在身,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但他挺直的脊梁,和那双平静得不起波澜的眼睛,却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抬头,望向那巍峨的含元殿,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李林福,百官诸公,你们的舞台,我来了。

含元殿

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张张脸上,挂着冷漠、快意,以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权相李林福站在百官之首,看着那个被金吾卫押解上殿的身影,唇角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