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下士族皆敌

当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庞,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大殿内所有的议论声,所有的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整个含元殿,死寂。

“顾……顾远?!”

不知是谁失声喊了出来,带着见鬼般的颤音。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瞪着那个本该在地狱里哀嚎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不是在天牢吗?!

他怎么出来了?!

还穿上了紫袍?!

那可是三品大员才能拥有的荣宠!

李林福脸上的笑容,寸寸龟裂,最后彻底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个意气风发,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的年轻人,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自己明明已经安排了人去天牢“照顾”他,皇帝也默许了这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陛下驾到——!”

宦官尖利的唱喏声,将李林福从失魂中惊醒。

李隆基迈着龙步,走上高台,在龙椅上缓缓坐下。

他扫了一眼殿下百官那一张张石化的脸,最后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李林福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众卿。”

李隆基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响。

“今日,朕有一事,要向天下公布。”

“罪臣顾远,狱中上万言书,剖析我大唐税赋积弊,直陈兴国安邦之策。朕,览之,一夜未眠!”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

“其所言‘官绅一体纳粮,清丈天下隐田’之法,乃富国强兵之基石,安邦定国之良药!”

“朕,意已决!”

“自今日起,当行此新政,以固我大唐万世基业!”

这番话,如同一万道惊雷,在含元殿内同时炸响!

所有官员,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门阀的,脑子都懵了。

官绅一体纳粮?!

清丈天下隐田?!

这他妈是要我们的命根子啊!

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为的不就是这份免税免役的特权?

坐拥千顷良田,不纳一粒米,不缴一文钱,这才是人上人!

现在皇帝一句话,就要把我们最大的依仗给夺走?还要把祖上藏了几百年的地契都给翻出来?!

这比杀了我们还难受!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吏部的一位老侍郎,头发花白,第一个冲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祖宗之法万万不可变!若强行此政,天下士族离心,必将大乱啊!”

“是啊陛下!请三思!”

“我等官绅乃国之栋梁,优免赋税乃历朝惯例,岂可因一狂徒之言而轻废?”

“清丈田亩,必将劳民伤财,引得地方怨声载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瞬间,大殿里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

哭声,谏言声,叩首声,混成一片,仿佛天塌地陷。

李林福也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这已经不是他个人的荣辱,而是整个士族阶级的生死存亡!

他猛地出列,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沉痛如杜鹃泣血。

“陛下!顾远此议,看似为国,实则祸国殃民!”

“他这是要将我大唐百年的根基,连根拔起!他这是要让我等与国同休的世家门阀,无立锥之地啊!”

他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怨毒的杀意。

“此等乱国酷吏,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立刻将此獠斩首示众,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请陛下斩杀顾远,以安天下!”

他身后,数十名核心党羽立刻跟着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含元殿的屋顶。

这哪里是上朝?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逼宫!

龙椅上,李隆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悲愤、或激昂的脸,这就是他将要面对的阻力,这就是盘踞在大唐龙体上的毒瘤。

他的目光,投向了风暴最中心的顾远。

只见顾远,在这一片滔天声浪中,依旧站得笔直如松。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有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诸位大人,哭完了吗?”

顾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的嘈杂。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份厚厚的,由大理寺卿亲手盖印封存的罪证总录。

“陛下!”

他高高举起卷宗,目光扫过全场。

“这是臣从户部查抄的罪证,但这上面,可远不止杨钊一个人的名字!”

他翻开一页,视线精准地锁定在刚才哭得最响的那个吏部老侍郎身上。

“比如,吏部王侍郎。”

王侍郎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一僵。

“王大人刚才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那不知,王大人在京郊强占民田三百顷,挂在远房侄子名下逃税,逼死三户平民,是哪位祖宗传下的法?”

王侍郎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远又翻了一页,看向另一名刚才高喊“劳民伤财”的官员。

“又比如,工部李员外郎。你哭喊清丈田亩会劳民伤财。那不知,你将疏浚运河的三十万贯公款,挪用两成,在洛阳修建豪宅,又算是为国分忧,还是为己分忧?”

那李员外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对!就是这样!恨我吧!都来恨我吧!】

【仇恨值越高,系统结算的KPI才越爆炸!十个亿我来了!】

顾远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他目光如刀,最后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李林福身上。

“你们哭着喊着,说官绅一体纳粮是动摇国本。我看,蛀空国库,鱼肉百姓,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你们口口声声,要陛下杀我,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顾远发出一声冷笑。

“我看,是安你们这群国之硕鼠,那颗永不满足的贪婪之心吧!”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官员,此刻全都成了哑巴,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朝服。

李林福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疯子!这个顾远,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要查案,他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同归于尽!

“够了!”

龙椅上的李隆基,终于发出了一声怒喝,恰到好处地扮演着那个被逼到极限的皇帝。

“此事,不必再议!”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顾远,用尽全身力气,宣布了那道早已准备好的旨意。

“朕意已决!”

“即刻起,新设‘钦命清丈天下田亩、核定官绅纳粮特使’一职,由顾远担任!官秩正三品,赐紫金鱼袋!”

“另,拨羽林卫三百,归其调遣!”

皇帝的声音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凡有阻挠新政者,无论官职,无论身份——”

“先!斩!后!奏!”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座大山,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

他赢了这一局。

但从今天起,他也将活在天下所有士族门阀无休止的暗杀、弹劾和阴谋算计之中,永无宁日。

顾远迎着那一道道淬毒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多,还是我顾远的刀,更快!

他撩起紫袍,单膝跪地,领旨谢恩。

“臣,领旨!”

声音洪亮,决绝,无所畏惧。

当他转身离开大殿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数百道目光,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烧成灰烬。

他笑了。

发自内心的,灿烂地笑了。

第一步,完美达成。

他走出殿门,抬头看向了东北方向。

“接下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五姓七望之首,清河崔氏了。”

“王侍郎,你家的祖坟,我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