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折返回糖霜镇

缝合的身体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杰博士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深紫色的长袍被尘土染脏。

陈歌并没有想停止的意思。

他追上去，铁棍再次举起。

这一次，对准的是杰博士的头。

“等等！”

琉璃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歌的动作顿住，铁棍停在半空，离杰博士的头只有几公分。

琉璃走了过来。

她的状态很糟糕，每走一步，胸口那个洞就洒落一些陶瓷碎片和能量管线。

但她还是走到了陈歌身边，按住了他的手臂。

“留他一命。”琉璃说，声音虚弱但坚定，“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来历。”

陈歌的金色右眼已经恢复了视觉，代价似乎只持续了几秒钟。

他看着琉璃，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杰博士，缓缓放下了铁棍。

“你的领域……”琉璃看着陈歌手中的天平虚影，那虚影正在慢慢消散，“是什么？”

“等价天平。”陈歌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付出代价换取效果。”

琉璃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蹲下身，看着杰博士。

杰博士的碎玻璃眼珠已经全部失效，他现在是靠其他感知方式“看”世界。

他感觉到琉璃的接近，发出一串冷笑。

“你们……杀不了我……”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我的领域……还没解除……”

确实，那个半球形光罩还在，只是变得透明了许多，内壁上的符文也黯淡了。

“你是谁？”琉璃问，“真正的杰博士在哪里？”

“我？”杰博士笑了，那笑声很怪，像是很多个声音在同时笑，“我就是杰博士啊……至少这具身体是……”

琉璃的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还不明白吗？”杰博士说，语气里带着嘲弄，“玩偶灾变发生的时候……有些东西……趁机溜了进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些粗糙的缝合线一根根崩断，深紫色的长袍像蜕皮一样剥落。

露出来的不是玩偶的材质，而是一种黏稠的胶质，但颜色是深紫色的，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胶质蠕动变形，最后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形态。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肢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胶质。

在胶质的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核心是黑色的，但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在闪烁。

“我是‘千面’，”那团胶质发出声音，那声音不再是杰博士的，而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男女老少都有，“我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玩偶……只要我吞噬了他们的核心，读取了他们的记忆……”

陈歌想起了波波的记录。

第三方势力。

不完全是议会。

“你是逆命会的人？”他问。

“逆命会？”千面发出嗤笑，“那些天真的反抗者？不，我不属于任何组织，我只属于我自己。”

胶质开始收缩，试图从琉璃和陈歌之间溜走。

但陈歌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一脚踩在胶质上，铁棍抵住那个黑色核心。

“别动。”他说。

千面停止了挣扎。

“你们想怎么样？”它问，声音里听不出恐惧，只有一种冷漠的好奇。

“回答问题。”琉璃说，“真正的杰博士在哪里？”

“死了。”千面说，“三年前就死了，我吞噬了他，取代了他，议会那群蠢货，居然一直没发现。”

“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千面笑了，“活着变强，吞噬更多核心，获得更多能力，就这么简单。”

它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找到源初。”

源初。

“什么是源初？”陈歌问。

“你不知道？”千面的声音里带着惊讶，“那你为什么会有领域？为什么能吞噬玩偶之心？”

陈歌没有回答。

千面似乎想到了什么，胶质剧烈波动起来。

“难道……难道你就是……”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千面的黑色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带着高温，陈歌感觉铁棍的顶端开始发烫。

他立刻后撤，但已经晚了。

红光扩散，形成一个球形的爆炸。

轰！

陈歌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抬起头，看到千面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坑里有一些胶质的残渣，但那个黑色核心不见了。

“它自爆了？”琉璃问，捂着胸口的洞，脸色苍白。

陈歌爬起来，走到坑边，仔细检查。

没有核心。

千面没死。

它逃了。

“该死。”陈歌骂了一句。

他回头看向琉璃和诺顿。

琉璃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陶瓷身体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诺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

陈歌心里一沉，跑过去。

诺顿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的眼珠已经完全碎了，但胸口的发条还在缓慢转动。

转动得很慢，很艰难，像是下一秒就会停。

“诺顿。”陈歌轻声叫他的名字。

诺顿没有反应。

琉璃走过来，蹲下身检查。

“能量核心受损，但还没完全熄灭。”她说，“需要立刻维修。”

她抬起头，看着陈歌:“你会修玩偶吗？”

陈歌摇摇头。

他只会吞噬。

维修？

那是玩偶们才会的技能。

琉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带他回糖霜镇，医生能救他。”

“医生？”

“碎屑巷里我有个朋友认识一名医生。”琉璃说，“他擅长维修玩偶，特别是重伤的玩偶。”

“好。”他说。

他小心地抱起诺顿。

发条士兵的身体很重，但陈歌现在的力量足够。

他看向琉璃:“你能走吗？”

琉璃点点头，但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

陈歌赶紧空出一只手扶住她。

琉璃的身体很凉，陶瓷的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胸口的那个洞触目惊心，陈歌能直接看到里面的结构。

断裂的能量管线，破碎的齿轮，还有一颗正在缓慢闪烁的玩偶之心。

那心是白色的，像瓷器一样白，表面有细腻的纹路。

“你的伤……”陈歌说。

“死不了。”琉璃打断他，“先救诺顿。”

陈歌不再说话。

他一手抱着诺顿，一手扶着琉璃，朝峡谷出口走去。

杰博士，不。

千面的领域已经彻底消散了。

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陈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焦黑的坑。

千面逃了。

但它的话还在陈歌脑海里回荡。

“难道你就是……”

就是什么？

源初？

陈歌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的身份暴露了，至少在琉璃面前暴露了。

他的能力觉醒了，那个名为“等价天平”的领域。

而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一群：议会，幽灵玩偶，千面，还有未知的第三方势力。

前路更加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

陈歌握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还深。

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