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戒严

车子开回糖霜镇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辆受损的运输车勉强还能动，但一路上都在熄火和抛锚。

车头左侧被幽灵玩偶抓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右侧的灯全碎了。

陈歌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不太会开车，但基本的操作还能应付。

琉璃坐在副驾驶，她的状态比几个小时前更糟了。

陶瓷身体上的裂纹在扩大，胸口那个洞边缘的碎片不断剥落。

她用一块破布塞在洞里，勉强止住了能量泄露，但陈歌能看到布下面微弱的光。

那是她的玩偶之心在闪烁，不稳定地闪烁。

五名罪犯玩偶在后面的铁笼中频繁发出挣扎声，虽然都被镣铐锁着。

但是他们还是不安分。

后座乘客区躺着诺顿，陈歌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料把他裹了起来，只露出那张残缺的脸。

诺顿已经……不动了。

陈歌最后一次检查时，诺顿胸口的发条已经完全停止了转动。

眼珠彻底碎裂，里面的光熄灭了。

玩偶之心的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但还没灭。

陈歌告诉自己，还没灭，就还有希望。

车子驶进糖霜镇时，陈歌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现在是清晨，按理说应该有早起的玩偶在活动，有店铺准备开门，有巡逻队换岗。

但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窗户紧闭，有些还拉上了窗帘。

唯一在动的，是治安所的旗杆上，那面代表戒严的旗帜。

旗面中央绣着一个白色的齿轮，齿轮周围是放射状的尖刺图案。

那是紧急状态的标志，陈歌在治安所的手册里见过。

一旦这面旗升起，意味着全镇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居民必须待在家里，所有出入口封闭，违令者可以直接击毙。

陈歌放慢车速，看向琉璃。

“戒严了。”琉璃说，“看来镇长回来了。”

“镇长？”

“麦克斯。”琉璃说，“糖霜镇的统治者，议会任命的地方长官，他去议会总部述职已经两个月了，看来是提前回来了。”

她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而且一回来就宣布戒严……不是好兆头。”

车子开到治安所门口时，被拦下了。

铁栅栏、沙袋、还有六个全副武装的玩偶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手里拿着能量步枪，枪口对准了运输车。

“停车！接受检查！”领头的士兵喊道，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在街道上回荡。

陈歌停下车，熄火。

一个士兵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陈歌摇下车窗。

“身份！”士兵说，步枪的枪口指着陈歌的头。

陈歌看向琉璃。

琉璃从口袋里掏出治安官的徽章，递给士兵:“我是治安官琉璃，这是我的副手陈歌，我们执行护送任务返回，有伤员需要紧急救治。”

士兵接过徽章，用一个小型扫描仪扫了一下。

扫描仪发出“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身份确认。”士兵说，但枪口没有放下，“但戒严期间，所有进入镇子的人员和车辆必须接受全面检查，请下车。”

陈歌和琉璃下了车。

士兵们立刻围了上来。

两个检查车辆，两个盯着陈歌和琉璃，还有两个用扫描仪对他们进行全身扫描。

“绷带木乃伊型，稀有度高，能量水平中等。”一个士兵念着扫描结果，“陶瓷玩偶型，稀有度高，能量水平……极低，损伤严重。”

领头的士兵走到琉璃面前，看了看她胸口的洞，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你们遇到了什么？”

“幽灵玩偶群袭击。”琉璃说，“在灰石峡谷，数量很多，我们损失惨重。”

“幽灵玩偶？”士兵皱眉，“最近的报告显示幽灵玩偶活动范围主要在镇子外围，怎么会深入到峡谷？”

“我们也不清楚。”琉璃说，“也许是迁移，也许是别的什么。”

士兵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镇长有令，戒严期间所有异常事件必须详细报告，你们需要去治安所做笔录。”

“可以。”琉璃说，“但我的队员重伤，需要立刻治疗。”

士兵看向车厢:“伤员有几个？”

“两个。”陈歌说，“一个发条士兵，重伤昏迷，还有五个罪犯玩偶，需要移交。”

士兵走到车厢后面，打开门。

他先检查了那五个罪犯玩偶。

扫描仪确认身份，能量镣铐完好，然后挥手让手下把他们押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诺顿。

发条士兵被布料裹着，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现在毫无生气，甚至于只剩下半张脸。

士兵用扫描仪扫了一下。

“能量核心濒临熄灭，生命体征微弱。”他抬头看向琉璃，“这个需要立刻送医。”

“我知道。”琉璃说，“所以请让我们……”

“不行。”士兵打断她，“戒严期间，所有伤员必须统一送往镇医院的隔离区，接受检查和登记，然后由指定医生治疗，这是规定。”

他招了招手，两个士兵走过来，小心地把诺顿抬出来，放在一个担架上。

“医院在哪？”陈歌问。

“主街东头，红砖建筑，有十字标志。”士兵说，“但你们不能去，你们需要先去治安所做笔录。”

陈歌握紧了拳头。

琉璃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好。”她对士兵说，“我们做完笔录就去医院。”

士兵点点头，示意手下放行。

车子被扣下了，说是要全面检查。

陈歌和琉璃步行前往治安所，两个士兵跟在他们身后，说是“护送”，实则是监视。

治安所里很忙碌。

平时只有琉璃和几个文员的地方，现在挤满了穿着灰色制服的士兵。

他们在整理文件，搬运设备，布置新的办公区域。

大厅里架起了临时通讯设备，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地图。

一个玩偶看到琉璃，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那是琉璃身边的助手瑞克，陈歌记得他。

瑞克状态也不太好，身体有好几处凹陷，右臂的关节处有焦黑的痕迹。

“琉璃大人！”瑞克的声音带着惊讶和担忧，“您还活着！我们听说你们被幽灵玩偶包围，以为……”

“以为我们死了？”琉璃平静地说，“差点。”

“大山和白玉京呢？”瑞克问。

陈歌和琉璃面面相觑。

“他……”陈歌停顿了一下，“没回来。”

“先不说这个。”琉璃说，“镇长在哪？我们需要报告。”

“在楼上会议室。”瑞克说，“但……大人，您最好有心理准备，镇长这次回来，态度很……强硬。”

“我知道了。”

琉璃走向楼梯，陈歌跟在她身后。

那两个士兵还想跟上，但瑞克拦住了他们:“治安官大人见镇长，你们也要跟？”

士兵们对视一眼，退下了。

会议室在二楼，门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