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的一天新的工作

清晨，陈歌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

第七蔷薇街和其他区域完全不同，这里面居住的全部都是外来不稳定玩偶。

各种金属碰撞、木板拖拽、还有玩偶们含糊的交谈声。

再加上各个邻居之间发生点小的摩擦，争吵，使得蔷薇街频繁发生争斗和受伤事件。

陈歌看了眼表，早上六点二十。

比预想醒得早一些。

可能是昨天消耗了太多精力。

陈歌迅速起床，重新检查了一遍绷带的缠绕。

有些地方在睡觉时松动了，他仔细调整好，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被覆盖。

然后他从床底拿出昨天仅剩下的基础能量块。

撕开嘴巴处的绷带，一点点的吞入口中。

这个味道很难形容，像是某种合成的过期面包，其中又混合着汽油的味道。

令他难以下咽，倘若陈歌是一个玩偶，补充起来就相对比较容易。

陈歌艰难的吞掉能量块后，脑海里浮现出他吸食过的一些食物形玩偶，真是怀念呐。

人类的消化系统对玩偶世界的食物接受度很低，这些粗劣的东西只能勉强维持饥饿感，无法提供其他帮助。

陈歌真正需要的还是玩偶核心。

但至少今天不会失控。

收拾妥当后，陈歌戴上治安官副手臂章，出门前往碎屑巷。

清晨的碎屑巷比昨天更加鲜活，也更加混乱。

巷子两边摆起了各种简陋的摊位。

有用生锈铁皮搭成的零件摊，上面堆着各种齿轮、螺丝、弹簧。

有用破布铺开的小摊，摆着看不出材质的碎块。

还有几个玩偶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块颜色暗淡的能量碎屑。

显然是从正规补给里克扣下来的黑市交易。

玩偶们在这些摊位间穿梭，讨价还价，用零件交换零件，用碎屑交换服务。

陈歌穿过这些摊位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新来的。

绷带怪胎。

治安官的走狗。

这些标签无声地贴在他身上。

有些目光带着好奇，有些带着敌意，更多的是麻木的漠然。

他走到岗亭时，霍克已经在里面了。

老鼠玩偶今天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破布披肩，正坐在那张歪腿桌子上，清点着一小堆闪闪发亮的零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红眼睛眯了起来。

“哦，菜鸟来了，挺准时嘛。”霍克把零件扫进胸前的储物格，跳下桌子，“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霍克先生。”陈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就是有点不习惯。”

“嘿嘿，慢慢就习惯了。”

霍克走到他面前，凑近闻了闻，这个动作让陈歌绷紧了身体，但老鼠玩偶只是抽了抽鼻子，“嗯，没有多余的能量味道，不错，看来你没偷偷藏私货。”

陈歌低下头:“我不敢，霍克先生。”

“最好不敢。”霍克满意地拍拍他的绷带手臂，“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把岗亭里外彻底打扫干净，我指的是彻底，连墙角都要掏干净。下午去巷子东头那片废墟，把能用的零件捡回来，分类放好。”

“废墟？”

“对，前几天有栋老房子塌了，里面应该还有些能用的东西。”霍克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记住，捡到的东西七成上交，三成你自己留着，这是我给你的特别优待菜鸟。”

陈歌心里冷笑。

所谓的优待，不过是换个方式剥削。

但他表面上还是做出感激的样子:“谢谢霍克先生。”

“去吧去吧，别磨蹭。”霍克挥了挥爪子。

陈歌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岗亭。

这间屋子比他预想的还要脏。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文件杂乱地堆在墙角，有些已经发黄发脆。

桌子和椅子都缺胳膊少腿，用各种奇怪的零件勉强固定着。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岗亭里外打扫得勉强能看。

灰尘被扫出来时形成了小小的云团，在阳光下缓慢飘散。

在这个过程中，陈歌仔细观察了岗亭里的文件。

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价值的记录:某某日收到能量补给多少块，分配多少块。

某某日处理纠纷一起。

某某日上报损坏公共设施一件……

但有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标题是《碎屑巷居民稳定性评估记录》。

上面列着几十个玩偶的名字，或者说代号，旁边标注着属性、入住时间，以及一个用红笔写的字母。

陈歌快速浏览。

字母从A到D，A表示“稳定”，D表示“高度不稳定，建议观察”。

他看到铁锤的名字，旁边标注着“C+”。

“轻微不稳定，但可控”。

还有昨天挑衅他的那三个玩偶。

伐木工“烂木头”标注“B”。

水果玩偶标注“C-”。

弹簧玩偶标注“D”。

而一些更残缺看起来更虚弱的玩偶，很多都标注着“D”甚至“E”。

后面还跟着小小的备注:“预计解体时间:30日内”

“建议提前清理”

清理。

这个词让陈歌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

他把表格小心地放回原处，继续打扫，但心里已经翻腾起来。

碎屑巷不仅仅是个贫民窟，它还是个观察站。

霍克在记录这些玩偶的稳定性，评估他们什么时候会“解体”，然后“清理”。

谁来清理？

怎么清理？

陈歌想起波波笔记上的话:“……核心稳定性下降……”

难道……

“扫完了吗？”

霍克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陈歌手一抖，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马、马上就好，霍克先生。”他迅速收敛心神，继续最后一点打扫工作。

霍克走进来，红眼睛扫视着焕然一新的岗亭，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点样子了，下午的任务还记得吧？”

“记得，东头废墟捡零件。”

“对，现在就去。”霍克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用这个装，装满再回来，记住七成上交。”

陈歌接过布袋。

很粗糙的布料，缝线歪歪扭扭，容量大概能装五六斤零件。

“我明白了。”

他走出岗亭，朝巷子东头走去。

碎屑巷越往东走越破败。

两边的建筑从勉强能住人的木屋，逐渐变成用碎木板和破布搭成的窝棚，最后连窝棚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片废墟。

陈歌到达霍克说的那片废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这里确实像是不久前才倒塌的。

碎木板、断裂的梁柱、破碎的陶瓷片散落一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玩偶的残肢。

一条布料手臂，半个陶瓷脑袋，几只零散的玻璃眼珠。

陈歌蹲下身，开始翻找。

他需要小心。

有些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可能会割破绷带。

有些陶瓷片可能还残留着玩偶的意识碎片，接触时会有微弱的情绪波动。

他尽量避开那些明显的玩偶残肢，专注于寻找还能用的机械零件:齿轮、螺丝、弹簧、小块的金属板……

工作很枯燥，但陈歌没有放松警惕。

他一边捡拾，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废墟位于碎屑巷的最边缘，再往东就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糖霜镇的围墙。

围墙很高，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

为了防止玩偶擅自离开，也为了防止外面的什么东西进来。

陈歌正捡起一个还算完整的铜质齿轮，突然听到围墙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仔细听。

“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围墙的另一侧移动。

陈歌轻轻放下布袋，移动到一处较高的废墟堆后面往外看。

灌木丛在动。

靠近围墙根部的一小片在轻微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钻过。

几秒钟后，陈歌看到了。

那是一只手。

一只由粗糙木料和麻绳构成的手，从围墙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破洞伸出来，扒开灌木，然后整个身体艰难地挤了进来。

那是一个玩偶，但造型很奇怪。

它大约只有半米高，身体像是用木料边角料拼成的，关节处用麻绳捆绑。

它的头是一个简单的木块，上面用炭笔画出了粗糙的五官。

最特别的是，它背上背着一个用破布缝成的小包裹，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木偶从破洞里完全钻出来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它的动作很灵活，和碎屑巷大多数迟缓的玩偶完全不同。

确认安全后，它迅速朝废墟这边跑来。

正好朝着陈歌藏身的方向。

陈歌立刻压低身体，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废墟的阴影里。

小木偶跑到废墟边缘，停下来，从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一个小铲子，开始在地上挖。

它的动作很快，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几分钟后，它挖出了一个小坑，从包裹里取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小心地放进去，然后填土，用脚踩实，最后在上面撒上一些碎木屑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它再次环顾四周，然后迅速跑回围墙边的破洞，钻了出去，消失不见。

陈歌等了一会儿，确认小木偶不会再回来后，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走到那个被伪装过的埋藏点，蹲下身，轻轻拨开表面的碎木屑和泥土。

下面埋着三个油纸包。

他小心地拿起一个，打开。

里面是能量块。

但不是普通的基础能量块。

这些能量块呈淡金色，质地更加纯净，表面有细微的能量光晕流转。

这是高级能量块，只有治安官级别以上的玩偶才有资格配给。

陈歌迅速打开另外两个油纸包。

一个里面是几块罕见的合金零件，成色很新。

另一个里面是一小卷树皮纸，上面用细密的字迹记录着什么。

陈歌展开树皮纸，快速阅读。

“7月12日，编号D-17于夜间自然解体，残留核心已回收。”

“7月15日，编号C-9出现异常情绪波动，攻击邻居，已注射镇定剂。”

“7月18日，新入住绷带木乃伊型玩偶(暂未编号)，初步评估:行为模式异常，疑似伪装，建议重点观察。”

陈歌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重点观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将树皮纸卷好，连同能量块和零件一起重新包好，放回坑里，填土，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废墟中，继续捡拾零件，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手头的工作上了。

他被盯上了。

陈歌机械地捡起一个齿轮扔进布袋，大脑飞速运转。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废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歌装满布袋，站起身，拍了拍绷带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