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叶夕水，每一步都让死神领域退避三舍。
“我把爱当成了纵容。我以为陪你疯狂，就是守护你。但真正的守护...“他停在叶夕水面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血泪，“是阻止你继续错下去。“
“这两个孩子，我不会让你碰。不是因为他们重要，是因为...“
龙逍遥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三百年的时光低语：“这是我三百年来说过的，第一句真话。“
“让我说完，好吗？“
“确实，我如今依旧匹是九十九级，恐怕就算我穷尽这一生也没办法迈出那一步，但收下这样的弟子之后，我心有所悟，还是踏出了半步来，准确来说，我如今处于半神层次。”
叶夕水此刻浑身颤抖。
她活了太久，杀了太多，早已忘记颤抖是什么感觉。但此刻，面对这个黑眸白发的男人，她像是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在星斗大森林的边缘，第一次看见黑暗圣龙翱翔天际的时刻。
那时的龙逍遥，还不是龙皇斗罗。那时的她，还不是死神斗罗。他们只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在黑暗中互相取暖。
“你...变了。“她低语。
“我醒了。“龙逍遥说。
长久的沉默。
血雷渐渐平息，死神魔傀的虚影消散。叶夕水退后一步，又一步，最终跌坐在那具恐怖的王座上。她的血裙黯淡下来，像是一条干涸的河。
“带走他们。“她说，声音空洞得可怕，“但龙逍遥，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有一天，这两个孩子让你失望...“
“不会有那一天。“
“如果有呢？“叶夕水突然笑了，那笑容凄厉如鬼哭，“如果他们也像钟离乌那样背叛你，像当年那些'圣子'那样畏惧你、逃离你，你怎么办？“
龙逍遥转身，走向双苏。他分别握住两个孩子的手，一左一右，像是握着三百年来的第一缕光。
“那我就继续等，“他说，“等到有人不背叛、不逃离为止。“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个孩子仰着脸，黑眸清澈，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已经等到了。“
叶夕水看着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血泪滚滚而下，在王座上汇成小溪。那血泪所过之处，冤魂的哀嚎都停止了，仿佛连死者都在为这三百年的悲剧默哀。
“滚吧！“她尖叫，“带着你的希望，滚出我的塔！“
龙逍遥没有回头。他牵着双苏的手，一步步走下螺旋阶梯。身后，叶夕水的哭声与笑声交织，在死神塔中回荡了三百年未曾有过的...悲伤。
走出死神塔的瞬间，阳光洒落。
龙逍遥停下脚步，仰头闭眼。他已经三百年没有这样直视阳光了——作为黑暗圣龙的拥有者，光明本该是他的天敌，但此刻，他却觉得温暖。
“师父。“苏昌河开口，声音有些哑，“您...没事吧？“
龙逍遥低头，看着这个前世是暗河大家长、今生却愿意为他担忧的孩子，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苏暮雨轻轻握住龙逍遥的另一只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极限斗罗与同级别强者对峙后的余波，也是三百年来第一次反抗后的...释然。
“师父，“苏暮雨说，“我们不会背叛您。“
“我们知道被背叛的滋味，“苏昌河接道，“所以不会让您尝那种苦。“
龙逍遥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他的黑眸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融化。
“本座知道。“他说，“从你们在化龙池里，明明痛得要死，却还互相打气的时候，本座就知道了。“
他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同时拥入怀中。这个动作生疏得可笑，像是第一次拥抱世界的孩童。
“所以本座才会，“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第一次反抗她。“
“值得吗？“苏昌河问。
龙逍遥收紧手臂，像是要把三百年来的孤独都挤出去：“值得。“
远处，死神塔的阴影中，叶夕水站在塔顶，看着广场上相拥的三人。她的血泪已经干涸，血眸中只剩下空洞的迷茫。
“龙逍遥...”她低语，“你找到了你的光。”
“那我呢？”
“我的光...早就灭了啊，我只有你了。”
然而，此刻的龙逍遥和苏暮雨，苏昌河三人处于龙冢中。
龙逍遥随手点燃了一根蜡烛，点燃的不是特殊的魂导器，只是一支普通的蜡烛。
烛芯是龙冢特产的“千年龙涎木“，燃烧时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据说能让人说真话。龙逍遥从不信这些，但今夜，他需要某种仪式感。
苏暮雨和苏昌河坐在蒲团上，烛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三尊古老的雕像。两个孩子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血衣，穿着龙逍遥准备的素色练功服，看起来终于有几分六岁孩童的模样。
但龙逍遥知道，他们的眼睛不属于孩童。
“本座有话问你们。“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想好了再答，不必欺瞒。“
苏暮雨坐直了身体，骨伞横放膝上。苏昌河则歪了歪头，阎魔掌在袖中微微收拢——那是他前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师父请说。“
龙逍遥注视着他们，纯黑的眼眸在烛光中像是两口深井。
“你们，愿不愿意留在圣灵教？“
死寂。
烛火突然摇曳，像是被无形的气息惊扰。龙逍遥没有释放威压，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比任何魂技都沉重。
苏暮雨第一个开口。
他没有看龙逍遥，而是低头看着膝上的骨伞。伞面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十八柄飞剑在伞骨中轻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绪。
“弟子...不愿。”
龙逍遥没有意外，只是问：“为何？”
“因为这里我看了无数遍，这里没有亲情，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我只看到了吃人二字。”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万魂窟吃孩子，死神塔吃强者，教主吃信徒，太上教主...吃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