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夕水召见龙逍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教中蔓延。
太上教主的居所是圣灵教最高处的“死神塔”，塔身由十万冤魂的骨骼压缩而成，塔尖直入云霄，终年笼罩在血色的雷云之中。寻常人踏入塔门，会被瞬间抽干生命力；魂斗罗级别的强者，也只能在底层跪拜。
而龙逍遥，从来都是直接落在塔顶。
但今日不同。
龙逍遥落在塔前的广场上，黑袍在腥风中纹丝不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六岁的孩子。
“龙皇，“塔门处的守卫魂斗罗脸色惨白，“太上教主只召见了您，这两个孩子...”
“本座的弟子。“龙逍遥的声音很淡，却让那名魂斗罗连退三步，口吐鲜血，“本座去哪，他们去哪。“
他抬步向前，苏暮雨与苏昌河紧随其后。两个孩子面色平静，仿佛感受不到死神塔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三个月的化龙池淬炼，加上龙逍遥亲自传授的“龙威抵抗“技巧，让他们的心志远超同龄人。
塔门在龙逍遥面前自动开启，露出内部螺旋上升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镶嵌着一张痛苦的人脸，是被封印的强者魂魄，永世为阶梯提供能量。
苏昌河踩上第一级台阶，忽然笑了：“师父，这地方，和我们前世的老家挺像。“
“暗河？“龙逍遥头也不回。
“嗯。都是吃人的地方，“苏昌河握住苏暮雨的手，两人并肩而上，“但我们活下来了。这次也会。“
龙逍遥脚步微顿，没有说话，但唇角似乎松动了一瞬。
塔顶没有穹顶，只有无尽的血色雷云在头顶翻涌。叶夕水坐在由死神魔傀手臂构成的王座上，血红色的长裙拖曳在地，像一条蜿蜒的血河。
她很美。即使活了三百多年，即使双手沾满百万鲜血，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但那双眼睛——那双与龙逍遥截然不同的、纯粹血红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无尽的饥饿与疯狂。
“逍遥，“她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带着诡异的回响，“你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龙逍遥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血眸中闪过一丝兴趣：“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先天满魂力，七百年第一魂环...确实难得。“
龙逍遥没有行礼。在圣灵教，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向叶夕水行礼的人。
“夕水，“他直呼其名，声音平静如深潭，“你想做什么？“
叶夕水轻笑，那笑声让塔顶的血雷都剧烈闪烁：“我想做什么？逍遥，你三百年没收过弟子，如今突然破了例，我作为...老朋友，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她站起身，血裙无风自动。每一步落下，都有冤魂从地面钻出，托住她的赤足。
“这两个孩子，“她停在龙逍遥面前三尺处，血眸与黑眸对视，“我要带走。死神塔有更好的资源，更适合邪魂师的培养方式。你那种温吞的教学，会浪费他们的天赋。“
“不行。“
龙逍遥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塔顶的温度骤然下降。黑暗圣龙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龙威与叶夕水的死神领域激烈碰撞，在空气中擦出紫黑色的电火花。
叶夕水歪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存在：“你说...什么？“
“本座说，“龙逍遥上前一步，将双苏完全挡在身后，“不行。“
死寂。
三百年来，这是龙逍遥第一次对她说“不“。
叶夕水的笑容消失了。
血红色的魂力如潮水般涌出，死神魔傀的虚影在她身后凝聚，那是一具高达百米的血色骷髅，每一根骨头都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塔顶的空间开始扭曲，血雷化作长矛，对准了龙逍遥。
“为了两个孩子，“叶夕水的声音不再妩媚，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你要与我动手？“
龙逍遥没有释放武魂。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黑袍在风暴中猎猎作响。但苏暮雨和苏昌河都感觉到了——师父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比黑暗更深沉的存在，是三百年前让大陆颤抖的龙皇之怒。
“夕水，“龙逍遥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还记得穆恩吗？“
叶夕水的身体僵住了。
“黄金圣龙，光明圣龙...你的另一个情人，“龙逍遥的语气没有嫉妒，只有无尽的疲惫，“三百年前，你为了逼他现身，屠了史莱克城外的三个村庄。我去阻止你，你问我为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陈旧的伤疤，那是三百年前叶夕水留下的，至今未愈。
“我说，因为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你说，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
龙逍遥握紧拳头，伤疤崩裂，金色的血液滴落，却在落地前被黑暗吞噬。
“我那时没有反驳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纵容你，所以我陪你堕入这邪道，一堕就是三百年。“
他抬头，纯黑的眼眸中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是痛苦，是悔恨，是三百年来第一次燃起的火焰。
“但现在，“龙逍遥指向身后的双苏，“这两个孩子，和当年的你很像。不是疯狂，是孤独。不是残忍，是绝望。他们在万魂窟的如同地狱一般的鬼地方，相识并且结为同伴，面对钟离乌的家伙的胁迫下，却还没有放弃彼此。“
“他们让我想起了...我们最初的样子。“
叶夕水的死神领域在颤抖。血色骷髅发出无声的咆哮，却不敢向前一步。
“你要培养他们？“龙逍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像培养钟离乌那样？像培养那些'圣子圣女'那样？把他们变成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然后在你觉得无趣的时候，像垃圾一样扔掉？“
“龙逍遥！“
叶夕水尖叫，血雷长矛暴雨般射下！
龙逍遥终于动了。
他没有召唤武魂，只是一挥手。黑暗化作天幕，将所有血雷吞噬殆尽。那轻描淡写的姿态，让叶夕水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意识到，三百年过去，龙逍遥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她。
“你...你突破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我同为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巅峰？”
“你没有道理会比我更早迈出那一步！”
“一个月前，“龙逍遥收回手，“在化龙池边，看着他们忍受痛苦却不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这三百年来我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