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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好啊”脱口而出,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在滚沸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整个宴会厅先是死寂一瞬,随即“轰”的一声,窃窃私语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喧哗。
摄影师的镜头下意识地从空着的新郎座位转向了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8城的荒诞一幕。
苏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藏在厚重的婚纱裙摆下。她甚至不敢去看身旁沈辞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身影带来的压迫感,以及手臂偶尔传来的、隔着西装布料也清晰的温热。
司仪已经完全懵了,张着嘴,看看苏婷,又看了沈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辞却像没听到台下的哗然,也没看到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微微侧头,对司仪低声说了句什么,司仪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下了台,去找婚礼策划和酒店负责人了。
然后,沈辞重新拿起话筒,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轻易压下了场内的嘈杂: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见证。出现这样的意外,沈家深表歉意。婚礼仪式将继续进行,由我,沈辞,代替我的侄子沈涛,完成与苏婷小姐的婚礼。”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决定。
台下,苏婷的母亲捂住了嘴,眼圈泛红,不知是惊吓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沈家那边,几位长辈脸色铁青,尤其是沈涛的母亲,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站起来说什么,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
沈辞的目光淡淡扫过自家亲戚所在的那一桌,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那眼神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都偃旗息鼓。
音乐声重新响起,是那首熟悉的《婚礼进行曲》,但在此刻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那对属于沈辞和苏婷的戒指,安静地躺在戒枕上,无人问津。也没有宣誓——对着一个突然出现、身份尴尬的“新郎”,任何誓言都显得可笑。
流程简化到了极致。沈辞只是向苏婷伸出了手臂。
苏婷迟疑了一瞬,指尖冰凉,轻轻搭在了他坚实的小臂上。他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稳稳地托住了她几乎脱力的手。
他们就这样,在所有人复杂难辨的目光中,沿着铺满花瓣的走道,一步步向宴会厅门口走去。不是进来时的方向,而是离开。
镁光灯在他们身后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匪夷所思的“礼成”瞬间。
直到走出宴会厅,隔绝了那些几乎要实体化的目光,苏婷才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高跟鞋崴了一下,她踉跄半步。
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又没有过分逾矩。
“小心。”沈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苏婷猛地站直身体,像被烫到一样挣脱开他的搀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抬起头,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毫无遮挡地看向他。
他比她记忆中更高,面部线条冷硬利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妆容都有些花了的狼狈样子。
“小叔”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小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辞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在台上做出惊世骇俗举动的人不是他。
“你需要一个新郎,”他答非所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沈家也需要一个交代。”
因为她需要,因为沈家需要
十年的暗恋让她在他面前本能地感到卑微和怯懦,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
“婚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沈辞看着苏婷,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沈涛的逃婚是事实,你站在台上求助也是事实。我只不过,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现在,你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婚礼结束了,但事情还没完。”
事情还没完。
宾客怎么安抚?媒体会怎么写?沈涛和陆婉……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有,她和沈辞,现在算什么关系?
一堆乱麻塞满了苏婷的脑子,让她头痛欲裂。
沈辞抬手,看了看腕表,动作优雅从容。“我让助理安排了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下,换身衣服。外面可能有记者,我们从酒店内部通道走。”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苏婷茫然地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像迷失方向的小船,而沈辞,成了眼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即使这块浮木本身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她跟着他,沉默地走在铺着厚地毯的酒店走廊里。婚纱的裙摆拖在身后,发出沙沙的声响,提醒着她今天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走到一间套房门口,沈辞刷卡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一个小时之后,我来接你“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我们需要去一趟明证局。
苏婷猛的回头:“明证局?
沈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婚礼是仪式,法律才是保障。”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苏婷的心上,“既然我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有些程序,就需要走完。除非……你现在反悔了?”
苏婷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反悔?
现在退缩,然后呢?成为全城口中被沈涛抛弃后,连小叔的怜悯都不敢接的可怜虫吗?让沈涛和陆婉在看尽她的狼狈后,再无后顾之忧吗?
不。
那条“我爱的是陆婉”的短信,已经将她过去十年的感情炸得粉碎。既然旧的世界已经崩塌,那她就用眼前这个让人看不透的男人,亲手垒一个新的。
哪怕未来是万丈深渊,也好过退回原地,任人耻笑。
她深吸一口气,所有混乱与惊慌被她强行压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决绝。她迎上沈辞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用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好。我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