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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合拢，将喧嚣彻底隔绝。
水晶吊灯流淌着暖光，映亮一室奢华。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琥珀的冷香——恰似沈辞身上的气息。
苏婷背抵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婚纱裙摆如一朵颓败的花，在她周身铺散。强撑的力气终于抽离，她把脸埋进膝盖，肩头止不住地轻颤。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
无数画面在脑海翻涌：沈涛手机里刺眼的聊天记录，陆婷虚伪的笑脸，空荡荡的新郎座位，台下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沈辞起身，穿过人群走向她的那一刻。
那个她偷偷仰望了十年的人，那个在家族聚会中永远疏离、让她不敢直视的人，竟这样成了她的“新郎”。
“你需要一个新郎，不是么？”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是的她需要她需要一个体面的退场。
可他说的“民政局”三个字，如惊雷炸响。
法律程序？保障？和一个名义上的“小叔”，在逃婚当日领证？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停止，让她反悔。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股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和……。
沈涛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陆婉抛弃她，让她成为全城的笑柄。她为什么不能？
而且，对象是沈辞……
这个念头让她无法恢复平静。
敲门声想起，笃，笃，笃。
苏婷猛地抬起头，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湿意。她挣扎着站起来，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打开门，沈辞依旧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过于正式的婚礼西装，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和西裤，少了几分仪式感，却更添几分沉稳内敛的精英气质。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的。”他将纸袋递过来，“换身轻便的衣服。时间差不多了。”
苏婷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连衣裙，甚至连内衣和尺码都合适。她的脸颊微微一热，低声道：“谢谢。”
“我在楼下等你。”他转身离去
关上房门，苏婷看着手里的连衣裙，心情复杂。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如此周到，却又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她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卸掉了脸上已经有些斑驳的新娘妆。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脆弱，但那双眼睛里，除了茫然，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洗了把脸，换上那条连衣裙。尺码果然分毫不差，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让她看起来不再像个虚幻的、被困在婚纱里的玩偶。
她将换下的婚纱随意地丢在套房角落，没有再看一眼。
下楼时，沈辞的车已经等在酒店内部通道的出口。一辆黑色的宾利，线条流畅，低调而奢华，像他本人。
他亲自开车，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内空间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冷冽清香，很干净。苏婷系好安全带，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不敢侧头看他。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交织成流动的光带。
两人一路无话。
这种沉默并不让人放松，反而像一根逐渐绷紧的弦。苏婷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害怕了？”等红灯的间隙，沈辞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婷攥紧了手指，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开回酒店，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条短信，空着的座位，台下那些目光，还有他起身走向她的瞬间……早已刻骨铭心。
“不。”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我不反悔。”
沈辞似乎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但她没有勇气回望。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民政局早已下班，但显然沈辞已经打点好一切。他们从侧门进入，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等候着。
拍照，填表，签字。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他们（或者说，认出了今天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闹剧），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但在沈辞平静无波的目光下，什么也没敢问。
当那两个红色的、带着烫金国徽的小本子递到手中时，苏婷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
这就……结婚了？
和她暗恋了十年的人。
走出民政局，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辞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自然而然地披在了她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冷？”他问。
苏婷拢了拢外套，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他低头看着她，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苏婷，”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妻子。”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妻子。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沈……先生。”
她最终还是加上了“先生”这个略显生疏的称谓。毕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沈涛，还有那十年遥不可及的距离，以及这仓促的开端。
沈辞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没有纠正她。
他拉开车门：“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车子再次启动，属于他们的“新婚”之夜。
苏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簇新的、滚烫的结婚证。
一切都脱离了轨道，失控地滑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惶恐，不安，却又夹杂着一丝近乎疼痛的、隐秘的期待。
暗恋十年，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场兵荒马乱、名正言顺的……婚姻。
真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