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许处长,那就烦请你转达一下吧。上报的时候,就说是我说的。”
说罢,江夏转过身,欲回到病房。
而许浩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己是来办案的,又不是来汇报工作的,怎么这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支使自己传话?
搞得好像上下级一样。
一司那帮老流氓平日里不听招呼也就算了。
毕竟资历摆在这里,身上又有点战功,上面还有白清玄罩着,嚣张一点也是应该的。
你江夏又算个什么东西?
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只有一堆查无实据的传言,充其量就是个奇序的学生。
现在连个学生都敢无视监察处的权威了?
作为执法者的敏感自尊被刺痛,许浩的态度急转直下:
“给我站住,江夏。谁允许你走了?你现在的事情,是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调查,我劝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江夏站定脚步,头也不回:“许处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怕你交不了差,我还特意帮你找了个说辞。你可不要恩将仇报,不识好歹啊。”
许浩气极反笑,语气咄咄逼人:“江夏,如果你拒不配合,按照规定我可以强制扣押你,明白吗?”
“讲规定?”
江夏不紧不慢地说道:“《术师管理条例》第3章第18条,当术师因炁轨过载,术式反噬,魔种袭击而导致精神混乱时,调查机关应立即中止讯问,并将术师移送指定诊疗机构,进行精神状态评估。”
“第19条,术师在非稳定状态下作出的任何陈述、承诺或证明,均视为‘无效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应。”
“许处长,在没有完整的评估报告之前,你还无权对我进行讯问。”
听着江夏背诵条例,许浩打开终端搜了搜,发现还真是一字不差。
这份吻合让他在震惊之余,也更加恼火。
众所周知,二司监察处向来秉公执法,只抓违法分子。
如果嫌疑人能用法律证明自己无罪,那就是懂法的违法分子,更要抓!
所以这小子搬出《术师管理条例》,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许浩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他也绝不能认怂:“我是专项调查组组长,我说你违反规定了,你就是违反规定了。”
“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配不配合?”
“……”
江夏不愠不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规则都是个神奇的东西。
它既可以是客观的、神圣的、不容侵犯的;也可以是灵活的、弹性的、通情达理的。
而见对方默不作声,许浩一声令下:
“带走!”
其实,他这次审问江夏还有叶家的授意,只要能把这小子带回去,就算不用大记忆恢复术,也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招供。
话音落下,二司的办案人员如黑潮般压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一个威严满满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我看谁敢?!”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檀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站到江夏身旁,清冷的眸子扫视着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动作都微微一顿,随即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镇住局面,檀樱看向人群最前方的始作俑者:“二司的许处长是吧?有你们这么办案的吗?”
许浩不耐烦地抓了两下耳后的头发。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檀樱的职位其实并不算高,但碍于其特殊身份,魔控部上下无论是谁都要敬她三分。
这大小姐自己肯定得罪不起,但已经被架在这里了,对上对下都要有个交代。
毕竟他的这些行为,往小了说,叫做方式激进,下次改进;往大了说,也可以是假公济私,滥用职权。
是大是小,就看自己接下来的操作会不会被抓到把柄。
一番思量后,许浩决定假意硬刚,伺机而动。
“檀小姐。”他赔着笑脸,“我们也是公务在身,还请您能理解。”
檀樱神色凛然:“你说的公务是什么?”
“当然是对江夏进行问询,以完成对第五司前任司长乔知禾的性质认定。”
“江夏没有配合?”
“配合了,但配合的不够彻底。”许浩态度诚恳,“他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而且存在明显的抗拒心理。”
檀樱环抱起双臂,眼神锐利地质问道:“这都是你的主观感受,情报是否有价值,你一个人就能判断?专案组这次下设了多个部分,涉及关于乔知禾定性的关键性内容,难道不应该经过集体审议吗?这是最基本的流程。”
“您说的对,檀小姐。”许浩连连点头,脸上却露出得逞的笑容,“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们才想请江夏到专案组,由各部分代表共同进行询问,这属于正规的程序吧?”
檀樱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兜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轻飘飘说了一句:
“不行。”
与此同时,她打开檀临逸的聊天框,开始施展神奇咒语。
而占据了主动权,许浩笑得愈发猖狂:“檀小姐,恕我直言,此事并不在您的职权范围之内。”
说罢,他直接转头下令:“把江夏带走。”
“谁都不许动!”檀樱挡在前面,一声怒喝。
而许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直接为事件定下基调:“檀小姐,请不要阻碍正规的办案流程。如果您执迷不悟,为了维护魔控部的规章制度,那我就只好得罪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
身后的办案人员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围了上去。
檀家大小姐他们当然不敢动,但命令是要执行的,反正出了什么事,也是许浩这个顶头上司首当其冲。
见二司的人蹬鼻子上脸,程飏挺身而出:
“滚!”
许浩毫不示弱,一司的这口气他同样也憋了很久。
只见他伸手一指:“妨碍执法,一并逮捕!”
程飏也不再废话:“打!”
话音落下,两拨人旋即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看着这混乱的景象,许浩心底涌起一阵暗喜。
如果继续这样僵持扯皮,那自己可能还真不占理;但如果事态升级到暴力冲突,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既然解决不了矛盾,那就扩大矛盾。
真要追责,一切的源头也只会落在江夏的头上。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轻蔑地勾起嘴角:
“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眼看动静越闹越大,檀樱大声呵斥道:“都给我住手!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干嘛?造反吗?!”
然而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吃痛和闷响之中。
此刻,医院的其他工作人员也被吸引了过来。
由于斗殴双方都是魔控部的实权部门,所以无人敢上前阻拦,众人只能躲在楼梯拐角、走廊远端,默默地见证着这场激烈的混战。
他们不禁感叹:“都说一司和二司平日里积怨已久,动起手来也是真的不留情面。”
尤其是程飏,他在人堆里犹如虎入羊群,战神下凡,挥拳踢腿干脆利落,以一敌多全然不在话下。
而许浩也投入了战斗。
虽然表现不如程飏亮眼,但他在过程中不忘鼓舞士气:“同志们,增援已经在路上了,别怕!都给我顶住!”
程飏闻言不甘示弱。
他一拳干翻冲上来的调查员,头也不回的大喊道:“兄弟们,让二司这帮孙子看看,谁TM才是爷爷!”
领导一拱火,两边的战意变得更加高昂。
混战中,不断有人倒下又爬起,有人被扔到墙上却一声不吭,有人领口被撕开脸上挂了彩仍然坚持战斗。
一时间,场面变得无比惨烈。
就在这场肉搏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江夏上前两步,并指一立:
“月阴术式……”
“?”
程飏和许浩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居然敢发动术式??
他们打到现在,之所以只敢拼拳脚,就是因为明白底线在哪里。
对于驱魔术师来说,纯粹的肢体冲突尚可被解释为“摩擦”,事后总有回旋的余地;一旦发动术式,那冲突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是《术师管理条例》里明令禁止的内斗行为!
许浩不由得笑出了声。
江夏率先动用术式,意味着自己能顺理成章地升级武力!
由于特殊的工作性质,二司配备的装备皆是镇压失控驱魔术师的致命性武器,受到严格管制,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比如他现在装配的「炁轨感应01型战术手枪」,其搭载的形名术式可以自动识别炁轨能量的临界点,在对方完成吟唱之前自动击发子弹,将其击杀。
此刻,许浩狞笑着把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只等江夏术式发动,就立刻掏枪进行反击。
“除非你能一招把我秒了!否则就是在找死!”
而程飏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江夏唇齿一碰,吟唱声随即落下:
“小寒。”
霎时间,一阵凛冽的冰风席卷而来,猛烈的风压将缠斗的人群狠狠推向两侧的墙壁,紧接着,寒气凝结,厚重的冰层急速蔓延,将他们如同标本般牢牢封冻在了墙体之上。
连躲在走廊远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遭受了波及,寒风袭来,他们下意识用手护住眼睛,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等人们再次抬眼时,只见整条走廊已化作一片寒冰的甬道,一司在左,二司在右,所有人都被嵌在冰墙之中,仅剩脑袋还能艰难转动。
这一幕让檀樱微微愣神了两秒。
不仅瞬间压制了六十多名术师,还精准地进行了分类,还控制了冰层冻结的位置,使其限制行动但不致命。
她转头看向江夏,眼里满是讶异和赞叹:“你是不是又变强了?”
江夏歪了歪头,轻笑道:“应该吧。”
而被冻在墙上的许浩,此刻则惊愕不已。
开什么玩笑?
怎么还真给我秒了?
来之前也没人跟我说,这小子有这么超模啊!
虽然有可能是提醒了自己没信,但资料科的人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而被冻在对面的程飏,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很想问问白清玄:这种人确定需要我来保护?
但转念一想,那神人有可能是想让自己放个假。
毕竟保护对象强成这样,护卫工作可以说是可有可无,这不摸鱼简直说不过去啊。
想到这里,程飏的心情稍有好转。
他顶着寒气,调转炁轨:
“契血术式·震脉。”
话音落下,程飏全身的肢体肌肉和骨骼开始了小幅震动,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不断攀升的震动频率与冰层达成了共振。
下一刻,整面冰墙从内部崩解,大大小小的冰块散落在地,一司的术师们也随之掉落下来。
程飏稳稳落地,随后走到江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很强,欢迎之后加入一司。凭你的实力,一定能在我们这大有作为!”
江夏谦逊地回应道:“程队长过奖了。能这么快挣脱冰层,可见您的实力非同凡响,不愧是白司长身边的一员猛将。”
这两句商业互吹对程飏异常受用,以至于他的笑容都爽朗了几分。
“哈哈哈,太会说话了,小子。等执照下来,一定要来我们魔对总局,到时候我亲自为你接风!”
相比于这边的其乐融融,仍被冻在墙上的二司众人则是愁容满面。
由于实力不济,他们的炁轨在严寒状态下几乎处于凝滞,所以无法使用术式自救,再冻下去甚至有可能会就此失温。
而在看到一司的众人脱困之后,所有的怨念自然都集中到了无能的许浩身上。
而许浩也感受到了大家的仇视。
但他只是个二级术师,同样无法在这种状态下调动炁轨。
来自手下的怨恨和深深的无力感彻底击碎了许浩的自尊心。
恼羞成怒之下,他只能伸长脖子,朝着江夏的方向嘶吼道:“江夏!你竟敢用术式攻击监察处的人,你完蛋了!立刻放开我们,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面对他的无能狂怒,江夏的脸上挂着一贯冷淡的微笑:
“许处长言重了,我不过是出手阻止了一场术师间的内斗。《术师管理条例》第4章第15条,当驱魔术师发生大规模内斗时,任何在场术师均有权采取必要手段进行干预。许处长作为监察处的领导,想必一定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吧?”
江夏信手拈来的条例,如同银针般不断刺痛着许浩的内心。
他被气得目眦尽裂,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江夏看向墙上的其他人:“各位都是监察处的骨干,熟悉规章制度,请问我方才的处置,在程序与条款上可有任何问题?”
众人就像见到亲爹一样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
“一切都符合程序。”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江夏同学,能先把我们放下来吗?”
见大家都很是识时务,江夏信手一抬,大部分冰墙解除,二司的调查员如同下饺子般落到了地上。
而后,他再次看向仍在冰里的许浩,脸上的笑意依旧和善:
“那么许处长,你觉得呢?”
许浩的瞳孔不停地颤抖,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只能低头:“没有问题……”
“能帮我向檀部长转达消息了吗?”
“可以……”
“很好。”
江夏心念一动,走廊上的坚冰瞬间消散。
许浩落到地上,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显然被冻的不轻。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江夏不禁感叹:
“还是会打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