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事务殿,办妥了离宗手续,又将归家所需的大部分物资准备齐全,王天雷心中那份“归心似箭”的迫切感,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支点。然而,在正式踏上归途之前,他心中尚存一念,欲往宗门坊市一行。
宗门坊市,位于雷神门势力范围内,一座名为“雷鸣谷”的附属山谷之中。此地并非凡俗集市,而是专为修士设立的交易场所。谷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更有无数修士直接于街道两侧摆下摊位,售卖着从各处秘境、险地搜集而来的天材地宝、灵草丹药、法器符箓,甚至是某些来历不明、真假难辨的古物残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混杂的气息,以及修士间讨价还价的灵识传音,人声鼎沸,灵光闪烁,自有一番不同于宗门内部清修之地的繁华与喧嚣。
王天雷驾驭雷光,在谷口按落遁光,缴纳了少许灵石作为入谷费用后,便步入了这片喧闹之地。他此行的目的明确,并非为了寻觅什么增进修为的奇珍异宝,而是想再为父母挑选一两件更贴心、更实用的礼物。
事务殿的规程提醒犹在耳边,他不能赠与父母过于惊世骇俗的修仙之物,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一些功效温和,能潜移默化改善父母身体状况,或是能提供些许庇护的物件,却是无妨,甚至正是他所需。
他信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店铺。那些闪耀着各色宝光、气息强大的法器,那些药香扑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灵丹,并未让他过多停留。他的神识如同细密的网,悄然扫过,筛选着适合凡人之物。
最终,他在一家门面不大,却颇为古朴,招牌上写着“百草阁”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此店专营各类丹药,尤以药性温和、偏向调理滋养的丹药著称,在低阶弟子和部分需要顾及凡俗亲眷的修士中口碑不错。
踏入店内,一股混合了千百种草木清香的药味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掌柜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者,修为在炼气后期,见王天雷进来,感受到他体内那渊深似海、隐带雷威的筑基期气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招呼。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小店。不知需要何种丹药?小店虽不敢说应有尽有,但在调理肉身、固本培元方面,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老者语气恭敬,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
王天雷微微颔首,直接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适合年迈凡人服用,能温和调理身体、延年益寿的丹药?药性务必要平和,不可有丝毫霸道。”
“有,有!”老者闻言,眼睛一亮,连忙从身后的玉柜中取出两个造型雅致的白玉瓶,“前辈请看此物,‘百草甘露丸’。”
他小心地拔开其中一个瓶塞,顿时,一股更加浓郁醇和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却无半分药力冲撞之感。
“此丹乃是以百年玉髓为基,辅以七七四十九种温和灵草,经由文火慢炼九九八十一日而成。”老者介绍道,“其性如春雨,润物无声。凡人服用,可缓慢滋养五脏六腑,疏通淤塞经脉,排除体内积年沉疴杂质,更能焕发生机,延缓衰老。虽不能直接增添寿元,但令服用者无病无灾、身轻体健直至天年,却是大有裨益。而且药力极为温和,绝无虚不受补或药力冲突之风险。”
王天雷神识探入瓶中,仔细感知了一番。果然,丹药灵气内敛,药性圆融平和,正是他所需之物。他满意地点点头:“此丹不错。这两瓶我都要了,多少灵石?”
老者脸上笑容更盛,报出了一个价格。这“百草甘露丸”虽只是一品灵丹,但因其炼制繁琐,用料讲究,且针对的是特定需求,价格倒也不菲。王天雷如今身为核心弟子,身家远比以往丰厚,也未还价,直接支付了相应的灵石,将两瓶丹药小心收入储物袋中。有此丹在,父母的身体安康,便多了几分保障。
离开了百草阁,王天雷继续在坊市中寻觅。延年益寿的丹药有了,他还想找一些具备防护之能的物件。落雷庄地处边陲,气候多变,雷暴频繁,山林间亦有些许阴湿邪祟之气,虽不致命,但常年侵袭,对凡人体魄亦有损害。
他的目光在那些售卖符箓、护身法器的摊位前流转。最终,在一个专卖各种雷属性材料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汉子,周身隐隐有雷灵气波动,显然修炼的也是雷法。
摊位上摆放着各种闪烁着电弧的矿石、沾染雷气的兽骨、以及一些经过初步处理的雷击木。王天雷的目光,落在了几枚被雕刻成简易符牌形状的黑色木块上。这些木块质地紧密,颜色焦黑,却隐隐透出一种如玉般的光泽,表面天然生成着细密的、如同雷电劈过般的纹路,散发着微薄却纯正的雷霆阳气。
“道友,这可是‘雷击木’所制的符牌?”王天雷拿起一枚,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至阳至刚的破邪气息。
那汉子见有客上门,而且气息深不可测,连忙点头:“前辈好眼力!这正是取自三百年以上树龄的‘铁木’,被天雷击中后残存的核心木质雕刻而成。虽未炼制入符阵,但其本身蕴含的雷霆阳气,对于寻常阴邪鬼魅、湿瘴之气,便有极强的驱散克制之效。凡人佩戴在身,可保神思清明,不受邪祟侵扰,夜晚安眠。若是遇到些不干净的东西,此木自发雷气,也能将其惊走。”
王天雷仔细感知,这雷击木符中的雷霆气息确实纯正温和,并非攻击性雷法那般暴烈,用于驱邪避秽、安定心神,再合适不过。而且其外形古朴,不显灵光,正适合父母日常佩戴。
“这两枚符牌,我要了。”王天雷选了两枚气息最为纯正的,付了灵石。将这两枚触手温润的雷击木符收起,他心中又安定了几分。有此物在,父母常年居住于落雷庄那种多雷多湿之地,也能少受些阴湿邪气的困扰。
备齐了给父母的礼物,王天雷心中轻松不少,归家的行囊算是彻底丰满起来。他不再刻意寻找什么,索性放慢脚步,带着几分闲适的心情,在坊市的人流中随意逛着,目光掠过那些形形色色的商品,也算是一种放松。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个位于街道拐角、位置相对偏僻的摊位时,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躺在他怀中储物袋深处的那块神秘金属残片,竟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透过储物袋,传递到他的胸膛之上!
王天雷脚步猛地一滞,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这块金属残片,是他当年初入内门时,在坊市偶然所得,之后在雷泽秘境中,又指引他找到了《升龙法:雷霆召来》的完整传承,可谓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大机缘。此物神秘无比,连刑雷长老都未能完全看透,只知道其材质特殊,与那古老传承似乎同出一源。平日里,这残片如同死物,唯有在吸收他修炼《升龙法:雷霆召来》产生的特殊雷霆气息时,才会有些微反应。
可此刻,它竟在外界,主动产生了异动!
王天雷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意驻足,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梳子,悄然扫过眼前这个摊位。
摊主是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老者,蜷缩在角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修为不过炼气五六层。他的摊位上,杂七杂八地堆放着许多东西,大多是些低阶的灵草、矿石,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灵气全无的残破法器碎片,以及几块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疙瘩,看起来就像是炼器废弃的边角料,毫不起眼。
而怀中残片传来的那股灼热与牵引感,其源头,赫然指向了那堆“废料”中的一块!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灰扑扑、毫无光泽的金属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甚至还有些许锈蚀的痕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块凡铁废弃后历经风雨的模样,与周围那些低阶灵材相比,都显得格外“平凡”。
但王天雷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怀中的残片不会无缘无故异动,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摊位前,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些低阶灵草,随手拿起一株,问道:“老板,这‘荧光草’怎么卖?”
那邋遢老者抬起眼皮,瞥了王天雷一眼,似乎也没看出他深浅,懒洋洋地报了个价。
王天雷随意地讨价还价两句,便买下了那株荧光草。接着,他又似乎被旁边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吸引,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问道:“这些矿石呢?”
老者见他买东西爽快,态度稍微积极了点,介绍了几句。
王天雷一边与老者搭话,一边状若无意地将手伸向了那堆“废料”,指尖看似随意地拨弄着,最终,碰到了那块引起怀中残片异动的灰扑扑金属片。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金属片的瞬间,怀中的残片震颤骤然加剧,那股灼热感几乎要透体而出!而手中这块灰扑扑的金属片,虽然依旧毫无灵气波动,但在他的感知中,却仿佛活了过来,与怀中之物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果然同源!
王天雷心中笃定,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拿起那块金属片,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老板,你这堆……是什么东西?这块铁疙瘩,看起来像是凡铁废料啊,怎么也摆在这里卖?”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道友说笑了,这些都是老汉我从各处搜集来的,说不定里面就藏着宝贝呢?这块铁片嘛,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材质坚硬,火烧不化,雷击不毁,说不定是什么上古法宝的碎片呢?嘿嘿,只要十块下品灵石,道友拿去研究研究?”
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修士而言,几乎是微不足道。但这老者的说辞,明显是宰客的套路。
王天雷心中冷笑,却并未点破。他故作犹豫,又拿起旁边一块同样不起眼的、带着锈迹的金属片,说道:“十块太贵了,这两块一起,十块灵石,我拿回去给我那刚入门的师弟练练眼力。”
老者见他还价,眼珠转了转,看王天雷似乎真只是随便买买,不像识货的样子,便装作肉痛的模样:“行吧行吧,看道友诚心,就当交个朋友了!”
王天雷不再多言,爽快地支付了十块下品灵石,将两块金属片——包括那块引起异动的灰扑扑残片和另一块真正的废料,一起收入储物袋中。
交易完成,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融入了坊市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无人注意,王天雷才稍稍放缓脚步。他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储物袋中。
那块新得的灰扑扑金属残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儿,与之前那块散发着微弱古老气息的残片并排放在一起。两者虽然大小、形状不同,但仔细感知,其材质、其内里蕴含的那种无法言喻的、超越了灵气的古老韵律,竟如出一辙!
“又一块……”王天雷心中波澜起伏。这神秘的金属残片,竟然不止一块!它们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升龙法:雷霆召来》这门古老传承,又有着怎样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强压下立刻拿出来研究一番的冲动。此地人多眼杂,绝非探究之时。当务之急,是返回故里,探望父母。这新得的残片之谜,只能留待日后,再慢慢探寻了。
将这份意外获得的“礼物”妥善收好,王天雷抬头,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坊市之行,礼物备齐,还意外收获了一块可能与自身传承息息相关的神秘残片。此番归途,似乎注定不会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