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皆备,行囊已丰。那枚代表着离宗许可的银白色令牌,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袋中,与为父母准备的丹药符箓放在一处,沉甸甸的,既是归乡的凭证,亦是一份责任的开始。坊市之中,那神秘金属残片的意外异动与收获,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虽激起了探究的涟漪,却并未动摇王天雷归家的核心意念,反而更像是一段归途插曲,被他暂时压下,留待日后琢磨。
此刻,在他正式踏上南下归途之前,尚有一处必须前往——刑雷峰巅,向师尊刑雷长老辞行。
驾驭雷光,再临刑雷峰。与讲道台那日的肃穆不同,平日里的刑雷峰更显孤寂与冷峻。山风呼啸,卷过黝黑的山石,带起呜咽之声,空气中弥漫的雷灵气依旧浓郁,却少了几分人为引动的暴烈,多了几分天地自然的苍茫。
师尊的洞府,位于峰顶一处背靠悬崖的绝壁之上,洞口被简单的阵法遮掩,若非知晓路径,极易忽略。王天雷在洞府外整了整衣袍,确保周身气息平和,并无因即将归家而产生的过分躁动后,这才运转灵力,向着洞口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弟子王天雷,求见师尊。”
声音融入风中,传入洞内。片刻沉寂后,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旋即洞开一道门户,内部光线幽暗,看不真切。
“进来。”刑雷长老那特有的、平淡中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自洞内传出。
王天雷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洞府内部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空间广阔,却无甚装饰,只有中央设有一方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沉雷石”作为修炼蒲团,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稳定白光的“明光石”,照亮了这片空旷之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雷霆气息,以及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独属于强者的威压。
刑雷长老并未坐在沉雷石上,而是负手立于洞府内侧,面对着光滑如镜的岩壁,仿佛在观摩着壁上的天然纹路,又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道袍,背影挺拔如山岳,给人一种亘古不变的沉稳感。
“弟子即将离宗,返回故里落雷庄探亲,特来向师尊辞行。”王天雷走到刑雷长老身后数丈远处,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刑雷长老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蕴藏着雷霆生灭的眼眸落在王天雷身上,平淡无波,却让王天雷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审视了一遍。
“嗯。”长老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未多言,既未询问他准备情况,也未再重复之前的告诫。对于王天雷的决定,他似乎早已料到,并予以默认。
短暂的沉默后,刑雷长老抬手,一道微弱的紫光自他指尖飞出,轻飘飘地射向王天雷。
王天雷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是一枚约莫三寸长短、通体紫莹莹、触手温润的玉符。玉符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并无任何纹路雕刻,但其中却隐隐蕴含着一股让王天雷都感到心悸的、极度内敛的毁灭性力量。那力量如同沉睡的雷龙,一旦苏醒,必将石破天惊。
“此符内含吾一记‘紫霄神雷’,激发之法,以你自身雷霆真元冲击即可。”刑雷长老的声音依旧平淡,“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归途迢迢,世事难料,姑且护身吧。”
王天雷握着这枚紫莹玉符,手心中仿佛托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雷山,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师尊亲自凝练的一记雷法!其威力,恐怕足以重创甚至灭杀金丹期修士!这对于仅仅是筑基初期的他而言,无异于一道最强的保命符箓!
这份赏赐,远超他的预期。这不仅仅是一件护身之物,更代表了师尊对他这个弟子的认可与护佑之意。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王天雷当即撩起衣袍下摆,双膝跪地,双手高举那枚紫霄雷符,向着刑雷长老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略带一丝颤抖:“弟子……拜谢师尊厚赐!师尊教诲,弟子谨记于心,绝不敢忘!定当早日归来,勤修不辍,不负师尊期望!”
刑雷长老看着跪伏在地的王天雷,古拙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去吧。”
两个字,平淡依旧,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将王天雷心中因获赠重宝而产生的激荡缓缓抚平。
“是!弟子告退!”王天雷再次叩首,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紫霄雷符收入储物袋最深处,与那两片金属残片放在了一起。此物关系重大,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退出师尊洞府,身后的石门无声闭合,再次与岩壁融为一体。王天雷站在峰顶,迎着凛冽的山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师尊辞行,虽言语不多,但那份沉甸甸的关怀与期望,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让他此次归乡之旅,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与温暖。
他不再停留,转身准备下山,直接前往山门,启程南下。
然而,就在他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即将离开刑雷峰范围之时,一道清丽的身影,却恰好从旁边一条岔路上转出,与他迎面相遇。
那人身着水蓝色衣裙,身姿窈窕,容颜清丽绝俗,气质温婉如水,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正是曾在他修炼《升龙法:雷霆召来》陷入瓶颈时,给予过他关键点拨的内门师姐——苏婉。
“王师弟?”苏婉见到王天雷,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容,如同春日融雪,暖人心扉,“真是巧了,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王天雷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苏婉师姐,连忙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见过苏师姐。师弟正准备离宗一段时日,方才正是向师尊辞行出来。”
“离宗?”苏婉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略带好奇地问道,“师弟如今根基初稳,正是需要沉淀之时,为何突然要离宗?可是接了何种宗门任务?”
面对这位曾对自己有恩、且一直心怀善意的师姐,王天雷并无隐瞒,坦然道:“并非任务。乃是师尊点拨,言我筑基初成,尘缘未了,建议我返回故里一行,探望双亲,以安道心。”
“返回故里探亲?”苏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泛起由衷的赞赏与柔和之色,“刑雷长老考虑得是。修行之人,虽追求超脱,然父母养育之恩,血脉相连之情,亦是天地间最质朴的因果。能于此时想起归家探望,师弟乃是有心之人,亦是性情中人。”
她的语气真诚,毫无半点认为此举会耽误修行的意味,反而透着一种理解与支持。这让王天雷心中不禁一暖。在大多修士眼中,凡俗亲情或许已是遥远的过去,苏婉师姐却能如此看待,可见其心地纯善。
“师姐过誉了。”王天雷谦逊道,“不过是遵从师命,略尽人子之心罢了。”
苏婉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让周围清冷的山色都明亮了几分。她略一沉吟,素手轻抬,一个造型精巧的白玉瓶便出现在她掌心之中。玉瓶剔透,隐约可见其中数枚圆润的、散发着淡淡莹白光泽的丹药。
“师弟归家探亲,师姐也没什么好相赠的。”苏婉将玉瓶递向王天雷,声音轻柔,“这是我闲暇时炼制的‘养神丹’,品阶不高,只是二品灵丹,但药性极为温和。其主效便是安神定魄,滋养神魂。对于修士而言,可助益神识恢复,平复心魔躁动。而对于凡人……”
她顿了顿,看着王天雷,眼中带着善意的笑意:“年迈者往往心神易耗,夜寐不安。此丹于他们,无需吞服,只需置于枕畔,其自然散发出的安神药气,便可潜移默化,滋养其魂,令其神思安宁,夜梦香甜,于延年益寿亦有些微裨益。权当是师姐送你父母的一份小小心意,莫要推辞。”
王天雷看着那瓶莹白如玉的养神丹,又看向苏婉师姐那真诚而温柔的眼眸,心中那股暖意瞬间扩散开来,化作融融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师尊赐下雷符,是护他安危,是力量的保障;而苏婉师姐赠予这养神丹,却是关怀他父母的细微之处,是润物无声的温情。这一刚一柔,皆是对他王天雷的善意与照拂。
他双手接过那尚带着苏婉师姐掌心余温的白玉瓶,只觉得这玉瓶虽小,分量却重。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师姐厚赠,天雷……感激不尽!此物于我家父母,再合适不过,师姐有心了!”
苏婉轻轻摆手,笑道:“区区薄礼,不足挂齿。但愿师弟此行一路顺风,与家人团聚欢喜。待你归来,若在修行上有何疑惑,亦可来寻我探讨。”
“一定!多谢师姐!”王天雷郑重应下。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苏婉便翩然离去,水蓝色的身影消失在葱郁的山道之间,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淡馨香。
王天雷握着那瓶养神丹,站在原地,望着苏婉师姐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将玉瓶小心收好,与那百草甘露丸、雷击木符放在一处。
辞别师尊,再遇苏婉。
一枚蕴藏毁灭之力的紫霄雷符,一瓶散发安宁气息的养神丹。
这份来自师长与同门的温暖,如同坚实的后盾,又如同和煦的春风,将他因近乡情怯而微微波澜的心,彻底抚平,只剩下满满的坚定与期盼。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重重山峦,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小村庄。
不再有丝毫犹豫,王天雷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雷光,冲天而起,不再留恋,径直朝着雷神门那巍峨的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