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雷峰巅的那番教诲,如同在王天雷道心深处播下了一颗种子,而那份对故土亲人的深切思念,便是催生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的甘霖。离了师尊洞府,那“返回故里一行”的念头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如同燎原之火,越烧越旺,一种名为“归心似箭”的情绪,前所未有地充盈在他的胸臆之间。
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被修仙生涯压抑了十载的乡土之情,正如同沉睡的火山,汹涌澎湃,亟待喷发。脑海中,父母那日渐模糊的容颜,落雷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不断交替浮现,带着一种揪心的温暖,催促着他立刻动身。
然而,身为雷神门核心弟子,更是刑雷长老的亲传,他深知宗门自有法度,不可肆意妄为。修仙之人,虽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却也需遵守相应的规则,尤其是涉及凡尘俗世之时,规矩更为森严。这股强烈的归家冲动,必须纳入宗门的规程之内,方能成行。
压下心头的急切,王天雷驾驭起一道雷光,并未飞向山门之外,而是转向了位于主峰半山腰,负责处理宗门日常庶务的重地——事务殿。
事务殿并非单一的一座宫殿,而是一片连绵的楼阁建筑群,飞檐斗拱,气势恢宏。这里人来人往,比刑雷峰那等清修之地要热闹许多。有交接任务的弟子,有兑换资源的执事,也有如王天雷这般前来办理各种手续的门人。
他按落遁光,步入主殿之中。殿内空间开阔,以不同的柜台区分着各项事务:任务发放与交割、贡献点兑换、宗门律令咨询、弟子籍贯与行程管理等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繁忙而有序的气息,玉石地板光可鉴人,映照着往来修士匆匆的身影。
王天雷略一辨识,便走向了标注着“弟子行程报备”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位面容清癯、身着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正低头查阅着一枚玉简,神情专注。
“这位师兄,请了。”王天雷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平和。
那执事闻声抬头,目光落在王天雷身上,先是习惯性的打量,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王天雷晋升核心弟子时日尚短,但其在筑基时引发的异象以及刑雷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在宗门内并非秘密,尤其对于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执事而言。
“原来是王师弟。”执事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态度却明显客气了几分,“不知师弟前来,所为何事?”
“有劳师兄。”王天雷直接说明来意,“在下欲离宗一段时日,返回故里探亲,特来报备行程,领取离山令牌。”
“哦?归省探亲?”执事点了点头,这是常见事宜。他熟练地从柜台下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碟和一支闪烁着灵光的符笔,问道:“按照规程,需登记弟子姓名、所属峰脉、离宗缘由、目的地以及预估往返时限。还请师弟告知。”
“王天雷,刑雷峰亲传。”王天雷清晰地报上信息,“离宗缘由,归省探亲。目的地……”他顿了顿,那个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脱口而出,“青雷城附近,落雷庄。”
“青雷城附近,落雷庄……”执事一边以符笔在玉碟上快速记录,灵力勾勒出的字迹泛着微光,嵌入玉碟之中,一边微微蹙眉,“……此地似乎灵气颇为稀薄,距离宗门也遥远。师弟确定是此处?”
“确定。”王天雷语气肯定,心中却因执事那句“灵气稀薄”、“遥远”而泛起一丝微澜。落雷庄在修仙者眼中,果然是如此不起眼的存在吗?但这并未削弱他归家的决心,反而更添了几分必须回去看看的紧迫。
“嗯,已记录。”执事记录完毕,又问道:“预估往返时限呢?内门弟子,尤其是核心弟子,若离宗超过三年,需有长老手谕方可。”
“三年……”王天雷心中估算,以他筑基初期的御空速度,全力赶路,往返落雷庄恐怕也需近一年时间,再加上在家停留……他略一沉吟,道:“暂定两年吧。若有事耽搁,会提前传讯回宗门说明。”
“可。”执事点头,在玉碟上标注了“两年之期”。随后,他放下符笔,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看着王天雷,郑重说道:“王师弟,你既为刑雷长老高足,有些规矩想必也知晓。但既经我手办理,按例仍需提醒一番。”
“师兄请讲。”王天雷神色一正,认真聆听。
“其一,离山令牌需妥善保管,既是通行凭证,亦可在危急时向附近宗门据点求援。归来后,需及时交回注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执事目光炯炯,“宗门铁律,修士不得随意对凡人出手,更不得倚仗修为,肆意干涉凡俗王朝更迭、势力纷争。除非遭遇主动攻击或涉及邪修妖魔,方可自卫反击。此律旨在维系仙凡秩序,避免修行界力量对凡间造成毁灭性冲击。师弟返乡,与亲人团聚自是情理之中,但切记,莫要轻易在凡人面前过多展露超凡手段,更不可因私怨或一时意气,对凡俗之人动用灵力术法。此乃大忌,违者严惩不贷!”
执事的话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是宗门律令的体现。王天雷能感受到这话语背后的分量。仙凡之隔,不仅在于寿元力量,更在于一套维护平衡的规则。他若在落雷庄肆意妄为,引来的恐怕不只是宗门惩罚,更可能给那片生养他的土地带来无法预料的灾祸。
“多谢师兄提醒,天雷谨记,绝不敢违逆宗门律令。”王天雷肃然应道,将这告诫深深印入脑海。
“如此便好。”执事见他态度端正,神色缓和下来,从柜台内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白、正面刻有雷霆纹路、背面有“雷神”二字的小巧令牌,递了过来,“这是你的离山令牌,注入一丝灵力即可激活。途中若遇本宗据点或附属势力,出示此令,可获得一些必要的协助。”
王天雷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微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细微阵法波动。他依言注入一丝雷霆灵力,令牌上的雷纹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原状,但与他之间已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手续已毕,师弟可以动身了。”执事最后叮嘱道,“那里虽非什么险恶之地,但路途遥远,难免有不开眼的妖兽或宵小,师弟还需多加小心。”
“谢师兄。”王天雷再次拱手致谢,将离山令牌小心收入储物袋中。办完了这最关键的一步,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归家的感觉愈发真切起来。
离开事务殿,王天雷并未立刻出发。他站在殿外的广场上,眺望着云雾缭绕的远山,那是南方,是落雷庄的方向。
归心似箭,但行囊还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