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七西殿内,宁静祥和,殿堂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宋玉城以李振翰之名,领着白苏瑶穿过躬身等候的仆从,来到内室。他轻轻推开檀木门,一缕灯光透过飘动的白色轻纱,照亮了房间中央的那张香木床。
床上躺着一个与宋玉城年龄相仿的男子,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如纸。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丝绸枕上,面容安详却令人心生怜悯。白苏瑶刚踏入房门,眼中的怜悯与同情便被一名医者的本能所取代。当她意识到眼前生命的脆弱,心头不禁一颤。宋玉城安静地站在一旁,与她对视,然后压低声音,生怕打扰到床上尊贵的病人。
“你现在可以诊断他的病情吗?”
白苏瑶点了点头:“可以。”
她将装有诊疗工具的鹿皮包放在床边,然后开始为他把脉。宋玉城退到不远处的木雕圆桌旁,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诊治。
就在这时,李王爷和李夫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们从仆人那里得知,神医即将为他们的儿子开始治疗,便急忙赶来。白苏瑶准备起身行礼,李王爷却抬手示意,让她继续诊治。他们只是想在一旁陪伴,表达他们的关心。
两位李家长辈在宋玉城身旁落座,山七西殿的侍女檀婷急忙端上茶水。
白苏瑶重新坐回床边,再次将她纤细的手腕搭在男子右手腕的脉搏上。她闭上双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颤动……脉搏微弱,断断续续,如同流水遇到巨大的岩石。
白苏瑶侧头观察着世子俊朗的睡颜,然后用纤细的手指轻触他的太阳穴,仔细检查。片刻后,她声音平稳而坚定地说道:“头部有严重撞击造成的淤青,淤血凝结在脑中,导致他昏迷不醒。而且,他背部的经脉受损,气血不畅,导致呼吸短促,精神无法回归身体。即便他醒来,也会全身无力,无法动弹。”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手指移到他的颈部把脉,继续说道:“幸运的是,血液循环虽然受阻,但仍在流动。只要坚持针灸和服用补药,脑中的淤血便会逐渐散去。届时,他便会醒来,但仍需逐步进行康复,才能恢复如初。”
她的话语平淡无奇,却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李王爷和李夫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眼中流露出数月来从未有过的希望。
宋玉城解释道:“八个月前,世子率领百名将士前往灵武山剿匪。不料,匪徒用万足草制成的毒烟箭,箭头着火,朝他们射来。尽管龙鳞军的将士们可以躲过利箭,但战马却无法避免吸入毒烟。转瞬之间,战马开始暴躁不安,世子的坐骑也受了惊。世子被马掀翻,头部受到重创。将士们花了整整一天,才将所有战马控制住,并将世子日夜不休地运回京城。”
白苏瑶这才明白,为何世子的伤势会如此严重……她从鹿皮包中取出白家的金针,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今晚就开始针灸,疏通经脉。如果顺利,他的手指很快就能动了。”
圆桌旁的三人再次相视而笑,眼中充满希望。烛光映照着白苏瑶美丽的脸庞,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仿佛天意注定,这个曾被世人嘲笑为疯女的女子,将是唯一能将这位将军从黑暗中拉回来的医者。
时间很快就到了戌时……最后一根金针被刺入世子苍白的眉心。白苏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阶段的治疗终于完成了。此时,晚儿已经整理好了房间,来到白苏瑶身边照顾她。
“檀婷,这是世子未来七日的药方。还有,他头部下的这个枕头,是为了减轻他脊椎的痛苦。明天我会再来为他针灸背部。”
“遵命,世子夫人。”檀婷行礼,接过药方。
“如果没什么事,我和晚儿就先回去了。”
李王爷抬手示意:“请留步。去大厅一起用晚膳吧。”
白苏瑶看向宋玉城,见他点了点头,便微笑着答应了李王爷:“好的。”
晚儿接过医包背在身上,和魏霄一起跟在主子身后,走向大厅。一路上,李府的仆人对白苏瑶的态度恭敬无比,仿佛变了一个人……
“在我重罚了那三个丫鬟后,李府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不仅是世子夫人,还是医治宋玉城将军的神医。现在,他们对你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因为惧怕我。”
白苏瑶眯起眼,回味着他的话:“医治宋玉城将军?也就是说,世子受伤后,你便假扮成了受伤的人,而你则假扮成了世子,是吗?”
宋玉城点了点头:“没错。”不等白苏瑶问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他便抢先解释道:“龙鳞军的兵权一直都在李家手中。皇上登基后,也未曾将兵权交给兵部,因为他完全信任他的弟弟。但最近,李王爷将兵权交给了世子管理。如果世子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出去,龙鳞军的兵权很可能就会被兵部收回。”
“原来如此。为了保住龙鳞军,你才假扮世子,也无法从宫中请来太医医治,我明白了。”
“到了大厅,我们换个话题吧。”李夫人温和地提醒道。如果他们刚才的谈话被仆人听到,可能会有危险。
李府的第一顿晚膳,充满了关于白苏瑶这位神医的交谈。两位长辈对她如此年轻,却医术高超,受百姓爱戴,感到既惊讶又赞赏。
“你不会觉得委屈吗?明明是你治好了他们,却让所有赞誉都落到了你姐姐的身上。”李王爷问道。
“一点也不。如果没有姐姐的名字让我借用,我也无法有机会施展医术。相反,姐姐才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我出了一点差错,受到世人谴责的,会是她。所以,姐姐让我借用她的名声,我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心怀感激。”
两位李家长辈相视而笑,被眼前这位神医的真诚和善良所打动……
就连宋玉城也偷偷地看了白苏瑶一眼。在他眼中,她已不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一位愿意为了拯救生命而无畏面对艰难的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