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主李府的第一天,白苏瑶便以世子夫人的身份,感受到了下人与丫鬟们投来的异样目光。这些李府的仆人并不了解她的真实面目,只因她名声不佳,自然心存戒备与怀疑。
早起至今,白苏瑶尚未见到任何人,唯有贴身丫鬟晚儿从白府随她而来。此时晚儿正忙着整理搬来的行囊,因此白苏瑶便独自一人在庭院中漫步。当她走到菊花圃旁时,一群李府的丫鬟故意将一桶水泼向她,将她的衣衫淋得湿透……
“哎呀!奴婢们该死!一时不察,竟没看到世子夫人经过。”她们口中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挂着嘲讽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戏弄。
白苏瑶咬牙,微微一笑:“是不察,还是故作不察?你们难道不知,奴婢不敬主子,会有何下场?”
“哟!一嫁入李府,就变正常了?还是说,您以前装疯卖傻,就是为了让张府退婚,好攀上我们世子这高枝?”
“放肆!”这声厉喝并非出自白苏瑶之口,而是一个高大身影。李振翰大步流星地走来,刻意站在白苏瑶身旁,摆出了保护的姿态。“魏霄,将这三人带下去,按李家家规处置!”
话音刚落,魏霄便拔出剑鞘,准备将这三名出言不逊的丫鬟赶走。不料,她们立刻跪地求饶:“我们错了,世子饶命!”三人哭喊着,语无伦次。
“既然你们明知她是我的夫人,却敢出言不逊,还泼水羞辱!明知故犯,绝不轻饶!魏霄,待处置完毕,将她们卖出李府!”
“属下领命!”
“不要啊,世子!求您只罚我们,不要将我们卖出李府,求求您了,呜呜呜……”丫鬟们的哭声震天动地,白苏瑶看着她们扭曲的脸庞,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世子,既然她们已知错,不如只罚不卖。她们冒犯了我,不如由我来定夺如何?”
李振翰见白苏瑶为她们求情,若他执意惩处,便会削弱她世子夫人的威信。于是他顺水推舟,应允道:“好,但重罚不可免,绝不能手下留情。”
“呜呜呜,谢谢世子夫人,奴婢们再也不敢了!”三名丫鬟跪地磕头,感恩戴德,随后魏霄便将她们带去石板广场接受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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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振翰专注地凝视着这位新婚的妻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白苏瑶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您这么看着我,又想抓住我的什么把柄了?”
李振翰嘴角微勾,问道:“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有如此美丽的容貌,如此聪慧的头脑,为何要编造那些流言,让世人对你议论纷纷?”
白苏瑶微微一笑,回答道:“好吧。既然我们以后要共度一生,而且您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白苏瑶轻轻叹了口气,“这要从我十四岁那年说起。当时姐姐正在举行及笄礼,却有一位老妇人在白府门前突然病倒昏迷。为了让姐姐的及笄礼顺利进行,我自告奋勇去为那位老妇人医治。我爹、我娘和姐姐都知道我能治病,但老妇人的儿子却见我年纪小,不相信我的医术,吵着不让我治。我别无他法,唯一的办法就是……”
“戴上面纱,假扮成你姐姐,对吗?”李振翰猜测道。
“是啊。从那时起,我每次出门为百姓看病,都必须蒙面。久而久之,人们只记住了白家的神医白苏琳,而我却没有任何功绩,关于我不学无术的流言便开始四处流传。想解释也来不及了,只会显得我是在狡辩。所以,我只能在府中行医,帮姐姐准备药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李振翰点了点头,微笑着。
“那……我可以问世子一个问题吗?”
“你要问我,为何会知道蒙着面纱的神医是你,对吗?”
“世子真是料事如神,那您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你还记得山后村那位因肺炎而久咳不止的女子吗?”
白苏瑶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记得。她瘦小单薄,淋雨着凉发烧了好几天,一直拖着没找大夫。等我赶到时,她的病已经很重了,咳嗽得肺都肿了。”
“那个女子,是魏霄的妹妹。”
“您是说,侍卫长魏霄吗?”白苏瑶震惊不已,没想到事情竟如此巧合。
“没错。那时魏霄向我告假,回家照顾妹妹。但魏霄毕竟是武将,向来不近女色。所以,当你为他妹妹医治时,他一直躲在远处观察。然而,凭着魏霄敏锐的洞察力,他一眼就看出,那位神医其实有两个人。正是魏霄向我描述了你高超的医术,我才对你产生了兴趣。”
“原来是这样。但即使我蒙着面纱,魏霄又是如何辨认出我的呢?我姐姐虽然不蒙面,但他也不应该分辨出我们是两个人吧?”
“你觉得,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吗?你的病患只见过你一人,我的病患也只见过我一人。因此,你的病患不会产生怀疑,因为他们每次见到的都是同一个人。但魏霄是侍卫,他的眼力和观察力如同鹰眼般敏锐。当他看到你姐姐出诊时,他立刻就发现,她的举止、身形,与为他妹妹医治的那位神医截然不同。”
“我明白了。这就是我们姐妹俩分头行医,绝不走同一条路的原因。可即便如此,还是躲不过你们这双锐利的眼睛。”
“既然你的疑惑解开了,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吧。”
“什么事?”
“关于李府里那位需要救治的男子。”
白苏瑶紧抿双唇,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那位……是什么人?”
“如果我告诉你,你必须发誓,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里,你明白吗?”
白苏瑶点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让她既害怕又好奇。“我明白。”
“好。那个人,其实是李家真正的世子。”
白苏瑶双眼圆睁,她早就猜到这个人身份非同一般,却没想到会如此重要!
“那您……您到底是谁?”
李振翰眉头微蹙,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我只是……李府收养的一个孤儿。”
“啊!!”白苏瑶失声尖叫,震惊得双腿僵硬,动弹不得。
李振翰继续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真相,原因有二。第一,你必须知道你正在救治谁,才能意识到这个人的重要性。身为医者,你应该了解你的病患。第二,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让你觉得我用世子夫人的身份来利用你。所以,我必须让你知道,这个世子夫人的身份只是一个虚名,正如我世子的身份也只是一个虚名。”
白苏瑶呆立原地,努力将震惊得四分五裂的灵魂重新聚拢。她只能缓慢地点头,默默地消化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白苏瑶抬起头,迎向他高大的身躯,全神贯注地听着。“……当你竭尽全力治好世子后,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会与你和离。因为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我不配成为你这样一位神医的丈夫。如果世子恢复了健康,我只会变回黑风军的将军,我的地位,就如同魏霄,我的好友一样。”
原来……他和魏霄是好友,而非主仆!
白苏瑶的灵魂终于完全归位,她微微一笑,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救治世子。即便我是神医,但我终究不是神仙。然而,无论结果好坏,世子是否恢复,我觉得您都不应该如此看轻自己。您说您无名无姓,怎会呢?您的名字,来自爱您的父母,他们为您取名,是想让您成为他们的孩子。只是不幸,他们过早地离去,只留下您一人。”
李振翰被她这番温柔的安慰之语打动,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既然如此,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您告诉我的真相,已经让我快承受不住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李振翰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我要告诉你……我的姓氏和名字是宋玉城。”
白苏瑶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微笑说道:“白苏瑶拜见宋将军,宋玉城。”
这对新婚夫妻,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彼此的真实身份。自此,隔阂尽散,唯余肝胆相照之情。
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同舟共济的朋友的真诚与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