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和煦的阳光洒在大庆城的中央市集,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白苏琳身着素雅的衣裳,在一片喧嚣中,驻足于一个乡野妇人的摊位前。这位妇人是卖山中野菜和野果的,曾因皮疹发热中毒而来求助白苏琳。她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连行走都十分困难,却依然为了生计而辛勤劳作。
“白大夫……您来了。”妇人声音虚弱,却充满了希望。
白苏琳点了点头,蹲下身子检查她的双腿。只见小腿上布满了红色的丘疹,许多地方已经化脓破裂,红色的斑点四处蔓延。这都是她在山里采摘时,被山中野蚊叮咬所致。
“毒素侵入得深,气血不畅,加上皮肤干燥,所以瘙痒难耐,刺痛无比。”白苏琳轻声说道,然后取出一根用于治疗普通病症的银针,在她的腿上精准地选定穴位,轻轻一按,便将针刺入,以排出毒素,促进气血循环。妇人轻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对手中之人的信赖。
“过一会儿您就会感觉好一些了。”白苏琳安慰道,然后拿出一个药囊,将黄芩、白芷和新鲜的板蓝根捣碎,混合在石碗中,用杵臼捣成散发着浓烈苦味的稠膏。
她用干净的布蘸上药汁,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然后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患处。起初的灼热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淤积的气血仿佛得到了疏导,老妇人尝试着动了动腿,原本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渐渐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微笑,浑浊的眼中噙着泪水。她颤声说道:“白大夫,我……无以为报。若非您,我恐怕再也无法起身卖菜维生了。请您收下这些野菜野果吧。”
白苏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医者的职责就是救人。只要您康复就好,这些野菜野果您留着卖吧。”
这番朴实的话语,让老妇人心头一暖。周围的百姓们纷纷点头称赞,有人甚至感叹,白家大小姐果真不愧神医之名。
“白家大小姐,真是名副其实的神医啊。”
但在这赞美声中,却有人冷笑着,不经意间口出狂言。
“可惜啊……她妹妹白苏瑶可就差远了,一点也不像姐姐。医术不怎么样,性子还古怪。”
“她不是嫁到李家去了吗?怎么不见她露面?想必是觉得丢人吧。”
“没错!那个古怪的女子,世子大概是把她藏起来了,免得丢了李家的脸。”
这些污言秽语,让周围的长者们纷纷皱眉,摇头劝道:“唉……人言可畏,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猜测。有什么证据呢?”
然而,仍有人在嘲笑。他们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正传入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巨大身影的耳中。一个身穿黑色侍卫服的高大身影,大步流星地走来,脚步坚定有力,整个市集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魏霄,这位侍卫长,停在那些口出狂言的百姓面前。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举起手中的剑鞘,指向那个率先开口的人。
“好大的胆子!”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响雷般炸开,“你们可知,刚才的话是对世子夫人的侮辱!李家的世子夫人,岂容你们随意诋毁!难道你们不怕死吗?”
周围的人都吓得一哆嗦,纷纷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有人甚至连退了好几步。那个口出狂言的人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立刻跪在了地上:“我……我不是故意的!一时失言,求您饶命!”
魏霄的声音冰冷:“侮辱贵人,当处以斩刑。若非身在市集,我定不饶你。”他再次环顾四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以后,若再有人敢诋毁世子夫人半句,休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吓得俯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整个市集鸦雀无声,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道闪电劈中。
白苏琳收拾好药囊,转头看向这位威严的侍卫。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多谢侍卫长,为我妹妹正名。若非您,这些流言恐怕会越演越烈。”
魏霄放下剑鞘,恭敬地拱手行礼,他的目光平静而沉稳,与刚才的威严判若两人。“白大夫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其实……世子夫人不仅是您的妹妹,也是我的恩人。”
白苏琳惊讶地抬起头,魏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曾几何时,我的妹妹病重,濒临绝望。若非世子夫人施展高超医术,她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世子夫人对我有恩,我必将誓死守护她,不容任何人诋毁。”
白苏琳愣住了,片刻后,她缓缓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原来你们早就知道真相了,难怪世子会选择娶她,这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他早已了解她的真实身份。”白苏琳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和宽慰,因为她知道,妹妹在李府并非孤军奋战。
魏霄正要说话,一个瘦小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来,哭喊声响彻整个市集。
“大夫,你为何言而无信,没有去医治我娘!她病得很重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
白苏琳低下头,用双手扶住男孩瘦弱的肩膀。她立刻认出,这是苏瑶曾提到过的一对母子。那位母亲患有慢性哮喘。苏瑶曾约好今日去为她诊治,却因嫁入李府而无法前往。于是,白苏琳便代替妹妹,前来履行这个约定。
“快带我去!”白苏琳急切地站起身,准备跟上男孩。
然而,魏霄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白大夫,你不能一个人去。”他停顿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白苏琳微微一顿,看向这个充满决心的年轻侍卫。她明白了这份保护的意图,便迅速点了点头。男孩擦了擦眼泪,跑在前面带路。魏霄紧跟其后,白苏琳也加快了脚步。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市集的人群中,留下了惊叹和敬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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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后方的巷子又窄又潮湿,弥漫着烟火气和墙壁上的霉味,让人呼吸不畅。男孩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屋顶的茅草参差不齐,木门斑驳生霉。推开门,屋里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干咳声。一位寡妇躺在破旧的床垫上,脸色蜡黄,胸口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喘息声。
“娘!我把大夫带来了!”男孩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直流。
白苏琳在床边坐下,温暖的手搭在她虚弱的脉搏上,然后用手指轻触她的喉咙,并贴耳倾听。片刻后,她便清楚地诊断出病因。慢性哮喘因潮湿的空气而严重发作。
“你娘的病还能治。”白苏琳语气坚定,“快去给我烧些热水。”男孩立刻照办。魏霄也上前,帮着男孩生火。
白苏琳从药囊中取出准备好的药材:干余甘子、白芷、干姜和少许龙脑香。这些药材能祛痰、缓解哮喘和疏通经脉。她将药材捣成粉末,魏霄也正好端来一壶热水。白苏琳慢慢地加入热水,搅拌成黏稠的药膏。
白苏琳用木勺小心地将药膏一勺一勺喂给寡妇。同时,她将晒干的罗勒叶放在热炭上,让药烟进入寡妇的鼻腔,以疏通堵塞的气道。不一会儿,呼噜呼噜的喘息声渐渐消失,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也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寡妇模糊地睁开眼,看着白苏琳,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夫……多谢您。若非您,我早已没命了。”
男孩紧紧抱着母亲,喜极而泣,看向白苏琳的眼神充满了尊敬和感激。
一直在一旁默默守护的魏霄,眼中那份军人的冷峻,也渐渐变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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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傍晚的凉风吹拂着白府的围墙,路灯的影子拉长,人影稀疏。魏霄一路护送白苏琳,来到白府门前。他停下脚步,微微拱手行礼。
白苏琳温柔地笑了笑,客气地说道:“今日真是多谢侍卫长了。若非有您相助,我一人恐怕难以应付。耽误您执行公务了。”
魏霄摇了摇头,声音沉稳:“白大夫不必客气。我是军人,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今日能与您一起救人,是我的荣幸。”
白苏琳看着他,然后微笑着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妹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魏霄坦诚地回答:“世子夫人很好。实话实说……她刚嫁入李府那两天,确实有仆人敢背后嚼舌根,口出不逊。但世子已经出面保护她,并严惩了那些冒犯者。现在,没有人再敢说她的坏话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李府的人,反而都很敬重她,因为他们都知道了,她是那位医治宋玉城将军的神医。”
白苏琳慢慢地点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原来如此……那个李府的神秘男子,就是宋将军啊。我一直很疑惑,为何妹妹嫁入李府后,就再也没有出门。她以前在白府时,向来不理会那些流言蜚语,还常去市集逛街,尤其是书店,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魏霄沉思片刻后回答:“因为世子夫人要日夜照料宋将军,所以几乎没有时间外出。但宋将军的事,还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白苏琳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了理解:“我明白。我用我的生命向您保证。下次我找到新书,能请您帮忙带给她吗?”
魏霄挥了挥手,真诚地说道:“白大夫不必如此麻烦。如果您想见世子夫人,我随时可以带您进李府。”
路灯的影子随着微风摇曳,蟋蟀的叫声与宁静的夜色交织在一起。白苏琳眼中闪烁着感激和温暖。她微微一笑:“你叫我苏琳吧。”
“苏琳……那您也叫我魏霄吧。”
“好,魏霄。今天麻烦你了,到了酉时,我无以为报,只能道一声谢谢。”
魏霄低下头,语气坚定:“您言重了。能与您共事,是我的荣幸。您快进府吧。”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道别,然后各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