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挥别过去

简伟国的哭嚎和王秀芬的绝望，像是一出喧闹的背景音，并未在简家停留太久。北上的列车带走了继兄，也几乎带走了王秀芬的半条命。她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偶尔看向简苏苏时，那里面不再是怨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恐惧。

这个家，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

简苏苏对此毫不在意。她的身体在王大妈偶尔的接济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下，渐渐好转，低烧退去，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却愈发清亮有神。

她开始冷静地收拾行囊。

母亲留下的旧木箱被重新擦拭干净。那支带着划痕的钢笔，被她用软布仔细包好，放在最底层。几件半旧但浆洗得干净整洁的衣物叠放整齐——这是她翻找出原主生母留下的，王秀芬看不上的那些。还有王大妈悄悄塞给她的一双厚袜子和一顶旧棉帽。

最重要的，是那份“分家”得来的财富。厚厚一沓毛票和全国粮票，被她分成几份，仔细地缝在衣服内衬、藏在鞋垫底下，甚至卷起来塞进那支旧钢笔的笔杆里（她试验过，刚好能塞下最应急的一小卷钱）。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懂。

她动作麻利，神情平静，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家的留恋。这里留给原主的只有痛苦和饥饿，留给她的则是冰冷的算计和危机四伏的开局。离开，是解脱，是新生。

出发的前一晚，简建国蹲在院子里，抽了整整一晚上的烟。第二天清晨，他眼窝深陷，满身烟味，看着女儿背上那个打着补丁却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嘴唇嗫嚅了许久，最终也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到了地方，记得写信。”

简苏苏点点头，没说话。

临出门时，简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眼神躲闪着：“…拿着…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点，笨拙而苍白的补偿。

简苏苏看着手里那点零钱，又看看父亲那愧疚又无措的样子，心里没有太多波动，但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爸。”

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这个困了她（和原主）十几年的门槛。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无比清新。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筒子楼狭窄的过道。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步伐坚定地向外走去。

邻居们有好奇张望的，有低声议论的，也有像王大妈这样，追出来塞给她一个还热乎的煮鸡蛋，叮嘱几句“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的。

简苏苏一一谢过，脸上带着适当的、符合她年龄的离愁和忐忑，但心底却是一片波澜壮阔的海，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和掌控自己命运的兴奋。

走出胡同口，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她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不再有家里的霉味和压抑，而是自由的味道。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准时响起：

【滴——新任务发布：【安全抵达下乡地点——麓山村】。】【任务说明：踏上新征程，旅途亦是考验。请宿主独立自主，顺利到达目的地。】【任务奖励：生命值+10，【初级野外生存知识】x1。】【失败惩罚：生命值-20，并可能触发不可预知危险。】

麓山村…

简苏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就是她即将要去的的地方吗？听起来似乎是个普通的山村。但系统的提示——“旅途亦是考验”、“独立自主”，却让她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这个年代，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一个单身女孩长途跋涉，本身就意味着风险。系统不会无的放矢。

她握紧了行李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自由的味道固然甜美，但通往自由的路，往往布满荆棘。

她摸了摸缝在内衣口袋里的钱，感受着那硬邦邦的触感，又回想了一下自己伪装藏钱的各种位置，心下稍安。

无论如何，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长途汽车站走去。

脚步从容，背影决绝。

崭新的生活，以及第一场真正的考验，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