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火车见闻

长途汽车辗转，将简苏苏送到了熙熙攘攘的省城火车站。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各种口音的吆喝声、广播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食物混杂的气息。

背着硕大行李包的她，像一滴水汇入汹涌的河流，瞬间被淹没。她紧紧抓着行李带，根据指示牌，艰难地找到了开往东北方向的列车站台。

绿色的铁皮列车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静静地卧在轨道上。车厢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和她年纪相仿的青年，脸上带着兴奋、迷茫或离愁别绪，应该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青。送行的家人千叮万嘱，声音哽咽。

简苏苏没有送行的人。她默默排在队伍后面，随着人流一点点往前挪。

【初级洞察力】让她敏锐地察觉到几道不太友善的打量目光，落在她鼓囊囊的行李包和她虽然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上。她立刻绷紧了神经，将行李包转到身前，双手紧紧抱住，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好不容易挤上车厢，一股更加浓重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以及各种食物混合的气味，闷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令人窒息。

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塞满了每一个缝隙。座位早已被占满，后来的人只能勉强找个角落蹲着或站着。

简苏苏身材瘦小，背着大行李包，几乎是寸步难行。她费力地挪动，想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却不断被人推搡。

“哎哟！看着点！挤什么挤！”一个烫着卷发、穿着时髦的确良衬衫的女知青不满地白了挤到她身边的人一眼，嫌弃地用手帕掩住鼻子。

“对不住，对不住。”简苏苏低声道歉，声音淹没在嘈杂里。

她终于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找到一个靠近厕所的狭窄角落。这里气味更刺鼻，但好歹能让她把行李放下来，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喘口气。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站台上送行的人群和城市景象逐渐后退、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旅程开始了。

车厢里渐渐安静了一些，但各种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打扑克的吆喝声、聊天吹牛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列车员推着小车卖东西的吆喝：“香烟瓜子矿泉水嘞——脚收一下——”

简苏苏将行李包放在脚边，用双腿紧紧夹住，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初级洞察力】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环境的混乱和潜在的危险。

她看到对面座位上一个男知青炫耀般地拿出一个白面馒头，引得周围几人羡慕地吞咽口水，也引来了几道贪婪的注视。

她看到斜后方一个穿着旧军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目光似乎总是不经意地扫过乘客们的行李口袋。

她甚至还注意到，厕所门口总是排着长队，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急得满头大汗，却有人故意磨蹭蹭蹭…

这就是真实的、嘈杂的、充满烟火气也暗藏风险的旅途。

时间一点点过去，腿脚开始发麻，饥饿和口渴也阵阵袭来。但她忍着，没有去动包里的干粮和水。她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暴露食物，无异于引火烧身。

列车员推着售货车再次经过。“盒饭！热乎的盒饭！”

旁边几个知青凑钱买了一份，掰开分食，吃得香甜。那味道勾得简苏苏胃里一阵痉挛。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她有钱，有粮票，比大多数人都富裕。但她不能露富。

就在这时，她旁边一个看起来同样落单、面色蜡黄的女知青，忽然捂着肚子，脸色痛苦地蹲了下去，额头渗出冷汗。

“你怎么了？”简苏苏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没事…老毛病了…饿的…”女知青声音虚弱，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飘着饭菜香味的方向。

简苏苏犹豫了一下。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多事，但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又有些不忍。而且，【初级洞察力】让她感觉这个女知青的眼神还算干净，更多的是窘迫和难受。

她飞快地权衡了一下。然后，她借着行李包的遮挡，以极快的速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杂粮饼——这是王大妈偷偷塞给她的，让她路上垫肚子。

她迅速将饼子塞进那个女知青手里，低声道：“快吃，别让人看见。”

女知青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那块粗糙却实在的饼子，又看看简苏苏，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点头，背过身，狼吞虎咽地将饼子塞进嘴里，吃得急了，噎得直捶胸口。

简苏苏默默递过去自己的军用水壶（也是王大妈给的旧物），里面灌满了凉白开。

女知青接过，猛灌了几口，总算顺过气。她擦擦嘴和眼角，转过身，声音依旧很低却充满了感激：“谢谢…谢谢你…我叫孙小梅，去黑河那边…”

“简苏苏，去麓山村。”简苏苏也低声回应，没有多说。

一块饼子，一壶水，让两个陌生的女孩之间建立起一丝微薄的信任和同盟。她们默契地靠在一起，轮流看管对方的行李，轮流打盹。

旅途依旧漫长而难熬，但有了一个可以短暂依靠的“同伴”，心理上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不少。

窗外，平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绿色越来越浓。

简苏苏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默默计算着行程。

系统任务要求“安全抵达”。这只是第一段路，还不能放松警惕。

她摸了摸缝在衣服内里的钱，感受着那份踏实。

活下去，顺利到达麓山村。这是当前唯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