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早就料到本王会来?

柳尚书府

柳娇穿着新裁的绯色衣裙,坐在一群京中交好的闺秀中间,眼圈微红。

“娇娇,你也别太难过了,谁能想到你姐姐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另一个绿衣小姐立刻接口,“就是!她也太狠毒了!”

立刻有人附和:“在那种地方待了十年,学了满身见不得人的伎俩也不稀奇!”

“那日大夫人的灵堂上,我不过是饮了她递来的一盏茶便浑身发软。”柳娇哽咽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玉瑶公主拍桌:“这丫头竟然这般恶心,娇儿你放心,本公主为你做主。”

王氏过来,吩咐下人将点心端给各位小姐,“劳殿下与各位小姐为我们娇儿操心。此事......唉,家丑本不该外扬,但既然已闹到如此地步,也不瞒诸位了。”

“晴晚在儋州时,便与一男子情意甚笃,甚至已到了私许终身的地步。我等百般劝阻,她却执迷不悟,方才酿成今日之祸。”

“李家那边,听闻此事后更是震怒,为了证明清白,已派人前往儋州查证。如今人已经带到京城了。”

柳晴晚看着乌鸦传来的密信,唇角泛起冷笑。

“既然柳家这般煞费苦心,”她指尖轻抚过案上镇纸,“那我自然要送份大礼。”

她取出一张泛黄的卖身契,对惊云吩咐:“去把儋州那位‘情郎’的卖身契誊抄百份,撒遍京城茶楼酒肆。”

李家为了保住颜面,四处散播谣言,说柳晴晚这个毒妇在庶妹的茶水里下毒,在儋州与情郎私相授受,私定终身。

惊云将新摘来的桃花瓣洗净后,去厨房给小姐做了一碗桃花酿。

瓷碗还冒着热气,柳晴晚正低头小心吹凉,却被那滚烫的汁水微微烫到了唇。

她刚放下瓷勺,院门就被推开,她起身招呼萧衡坐下,萧衡看到桌上摆了两碗桃花酿。

“你早就知道本王会来?”

“在道观长大,总得学些占卜之术。”柳晴晚将其中一碗推至他面前,“今晨见喜蛛垂丝,便知有贵客临门。”

萧衡执起瓷勺,在碗中轻轻搅动:“那你可算到,本王为何而来?”

“殿下亲自为我安插了这样一个情郎推到李家面前,我若猜不到殿下会来问话,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安排?”

如今京中都在传柳晴晚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若不是宁王刻意阻拦,这谣言怕是要穿到宁王妃耳朵里。

宁王妃是柳晴晚的姨母,林婉的亲妹妹。

“姨母眼疾未愈,这些腌臜事还是莫要传到她耳中。若让她知晓,怕是又要郁结于心,不利于养病。”

柳晴晚想了想,“我这姨父倒是想得周到,听闻他和我姨母恩爱多年,可是真的?”

“嗯,皇兄当年为娶你姨母,在太极殿前跪了三天。这些年来从未纳妾,只有她一位夫人。”

萧衡从怀中取出一本靛蓝色封皮的通关文牒,推到柳晴晚面前,上面清楚的记录了柳晴晚这些年在儋州的行踪,每一页都盖着当地官府的朱印,连途经驿站的签章都完整无缺。

她停留在最后一页的批注上,那是萧衡亲笔所书:查证属实,沿途二十七处关隘皆可作证。

“殿下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柳晴晚合上文牒。

“既然要唱戏,自然要把戏台搭稳当。”萧衡。

“明日妙音寺桃花宴,李家找了个会口技的婆子,要当众演一出《儋州夜会》。”

窗外乌鸦突然惊飞,乌鸦传来的信息,赫然提到了如何用口技模仿男女私会声响的细节。

“姨母明日也会去赏花。”柳晴晚碾碎掌中桃花瓣,“她们要当着全京城女眷的面,坐实我的罪名?”

次日,妙音寺桃花宴

寺内古桃灼灼,女眷们三两成群坐在铺了锦垫的石凳上。柳娇穿着新裁的春衫,正与几位交好的小姐说笑,眼角却不时瞟向寺门。

“听说今儿有南边来的口技艺人要演新戏?”周太尉家的小姐摇着团扇问道。

“可不是么,据说是出《儋州夜会》,讲的是些乡野趣事。”

说罢,她朝着柳晴晚的方向看了看,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遭几位夫人听得清楚。

柳晴晚正坐在一株垂丝海棠下,闻言只是轻轻拨弄着茶盖,连眼皮都未抬。

“听闻宁王妃是柳晴晚的亲姨母,怎么不见她来?”

“亲姨母也丢不起这人,更何况宁王殿下如此宠爱宁王妃,怎会让她来此处听这些腌臜事?”

柳娇面上显出一丝阴笑,转头看向柳云迟,见柳云迟冲着她点了点头,她便知道,万事已准备妥当,就差主人公登场了。

那老婆子越唱越得劲,沙哑的嗓音配着惟妙惟肖的口技,将一出《儋州夜会》演得活灵活现。园中女眷们听得面红耳赤,又不约而同地偷眼去瞧柳晴晚。

柳晴晚端坐海棠树下,慢条斯理地剥着核桃,仿佛那戏文与她毫无干系。

一曲终了,柳娇款款起身,假意嗔怪:“这婆子胡诌些什么!我姐姐在儋州清修多年,岂容这般污蔑?”

她话音一转,故作迟疑:“不过...既然有人存心构陷,不如就让那人证上前说个明白,也好还姐姐清白。”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李玄带着几名小厮,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瘦弱男子闯了进来。“柳晴晚,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此人便是柳晴晚在儋州结识的姘头,你为了他,为了和我们李家退婚,甚至不惜给自己的亲生妹妹下药。”

柳娇心中暗笑,柳云迟平日里虽只知道花天酒地,流连秦楼楚馆,认识些三教九流。

但这关键时刻找来的人,瞧着畏畏缩缩,倒真有几分像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模样也算周正,用来冒充奸夫,确实还算不错。

柳娇随即在众人面前大哭起来,“姐姐,娇儿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为何要害我?”

李玄见柳娇配合得天衣无缝,底气更足,用力推了那男子一把。

“说!把你招认的再说一遍!”

那男子被推得一个趔趄,扑跪在地,“小人与、与柳大小姐在儋州相识。早已私定众生,那日灵堂也是柳大小姐吩咐我下药,陷害柳二小姐,借此退婚。”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关键信息都吐露了出来,加上那副惊恐懦弱的样子,倒真让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信了三分。

“天啊,竟然是真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园中顿时哗然。玉瑶公主脸色骤沉,看向柳晴晚的目光已带厌恶。

李玄见状底气更足,厉声道:“铁证如山!柳晴晚,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晴晚仔细端详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李公子所谓的‘铁证’,就是找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空口白牙地污我清白?”她语气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