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废材露锋

谷口的风似是被这骤然定格的场景吓住,卷着尘土在半空打了个旋,竟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现场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连方才还聒噪的虫鸣都没了踪迹,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混着空气中未散的尘土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那锦袍少年脸上的笑还僵在嘴角,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那副惊愕模样,活像见了活死人从坟里爬出来。他方才还在嘲讽胡小刀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让他连反驳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高台上,三位宗门修士更是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青云宗的青袍修士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乍现;赤霞门的红脸修士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嘴也微微张着;唯有青木门的白须老道,虽也起身,却只是眉头微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这怎么可能?”红脸修士率先回过神,声音都带着颤音,指着那被劈成两半的黑岩,又看向胡小刀,“无灵根、无灵力,仅凭一把锈铁剑,竟能一剑劈开玄铁岩?便是我赤霞门炼气五层的弟子,也得运足灵力劈上三剑,方能有这般效果!你……你这究竟是何种法门?”

胡小刀缓缓将墨剑插回腰间,剑身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从未发生过。他抬眸看向三位修士,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晚辈自幼练剑,十余年来每日挥剑不辍,只是对力道的掌控略知皮毛,算不上什么法门。”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每日挥剑不辍?没有灵力支撑,仅凭肉身练剑,要达到这般对力道的极致掌控,得付出多少汗水与心血?在场的少年们皆是修行者,自然明白其中艰难——寻常修士练剑,有灵力辅助,可事半功倍,而胡小刀这般,无异于以血肉之躯硬撼顽石,其中苦楚,难以想象。

青云宗的青袍修士眼神复杂地看着胡小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虽无灵根,却有这般常人难及的毅力与身手,倒也算是个可塑之才。也罢,今日便破一次例,允你进入黑石谷。只是我青云宗素来以灵根定资质,你无灵根,怕是难以在我宗立足,你且问问其他两宗,是否愿意收留你。”

红脸修士也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他看了看胡小刀,又瞥了眼旁边的锦衣少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赤霞门讲究灵气与功法契合,你无灵根,无法吸纳天地灵气,即便入了我宗,也难有寸进,怕是要委屈了你,此事……不妥。”

就在胡小刀心中微沉,以为自己连这最后一丝机会也要失去时,一直沉默的白须老道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沉稳:“我青木门虽不如青云、赤霞两宗兴盛,门中弟子也稀少,却从不以灵根论高低。你若不嫌弃我宗落魄,便入我青木门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青木门竟要收一个无灵根的凡人?”

“疯了吧?青木门本就够落魄了,再收这么个弟子,岂不是更让人笑话?”

那个锦衣少年更是跳了起来,指着白须老道,一脸难以置信:“老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可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收他入宗,只会丢你们青木门的脸,到时候别让其他两宗看了笑话!”

白须老道淡淡瞥了锦衣少年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让锦衣少年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老道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胡小刀:“你可愿意入我青木门?”

胡小刀心中一动,抬眸看向白须老道。老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上面甚至还打着几处补丁,可他的眼神却平和而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智慧。胡小刀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留在黑石谷的机会,也是他寻找重铸灵脉之法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白须老道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坚定:“晚辈愿意!多谢道长收留!”

白须老道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递到胡小刀手中。木牌是用青木制成,入手微凉,上面用篆体刻着“青木门”三个字,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拿着它,随我入谷吧。”

胡小刀双手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心,那微凉的触感像是给了他一丝力量。他没有再看周围众人或嘲讽、或羡慕、或惊愕的目光,转身跟在白须老道身后,朝着黑石谷深处走去。

绵衣少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却终究没敢再出声——方才胡小刀劈岩的一幕,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阴影,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废物”了。其他少年们也都沉默下来,看向胡小刀背影的目光中,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羡慕。

谷内的雾气比谷口更浓,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在身边,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两侧的黑岩渐渐被青翠的草木取代,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朵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白须老道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实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道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叫胡小刀?”

“是,晚辈胡小刀。”胡小刀连忙应道。

“方才那一手剑法,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老道又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胡小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信口胡刍道:“回道长,晚辈以前修炼时,总觉得灵力并非修行的唯一依仗,便试着琢磨如何仅凭剑法与肉身力量克敌,十余年来反复尝试,慢慢便有了些心得。”

老道闻言,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胡小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修行之道,本就条条大路通罗马。灵根固然重要,却也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能有这般不被常规束缚的心性,又有这般坚韧的毅力,将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路。”

胡小刀心中一暖,自从他灵力尽散、沦为废人后,听到的全是嘲讽与轻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般认可。他抬头看向老道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青木门多么落魄,他都要好好留在这儿,不辜负老道的收留,更要早日找到重铸灵脉的方法。

又走了片刻,前方隐约出现一座简陋的山门,山门是用两根粗壮的青竹搭建而成,上面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木匾上的“青木门”三个字早已模糊不清,边角也有些腐烂,透着一股萧条之气。

山门后,是几间低矮的竹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竹林间,院子里种着几棵青竹,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倒也显得清幽雅致,只是比起青云、赤霞两宗的气派山门,这里实在太过简陋。

“这里便是我青木门的山门了。”白须老道指着竹屋,语气平静地说道,“如今门中弟子不多,算上你,也不过七人。你刚来,暂且住东边那间空屋,屋内一应物件都已收拾妥当,你先歇息一日,明日一早,我再教你门中的基础心法。”

“多谢道长。”胡小刀再次躬身行礼。

老道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中间那间最大的竹屋。

胡小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青木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里没有青云宗的气派,也没有赤霞门的繁华,甚至有些落魄,可对他而言,这里却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是他新的起点。

他背着行囊,朝着东边的竹屋走去。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和一把竹椅,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胡小刀将行囊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竹香。他握紧了手中的青木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黑石谷,青木门,从今日起,他胡小刀,要重新开始。

夜色渐渐降临,黑石谷内的灵气在月光下缓缓流淌,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整个山谷。胡小刀坐在桌前,没有修炼——他丹田空空,无法吸纳灵气,自然无从修炼。他从行囊中取出那柄锈铁剑,在屋内缓缓挥舞起来。

剑光虽弱,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每一剑都挥得恰到好处,剑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破风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基础剑招,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青云宗后山练剑的日子。

而此刻,青木门主屋中,白须老道正坐在蒲团上,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的水镜。水镜中,清晰地映出胡小刀在屋内练剑的身影,那沉稳的剑姿、专注的神情,都被老道看在眼里。

老道轻轻摩挲着水镜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赞许,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喃喃自语:“无灵根却有这般纯粹的剑心,还有这般常人难及的毅力……或许,我青木门沉寂多年的转机,就在这小子身上了。”